张铭解开一个麻袋口，里面是颗粒饱满的松子，另一个麻袋里是山核桃。
他又打开一个柳条筐，一股混合着果香和甜糯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些零碎吃食。
“这些是安瑛在山上闲着没事鼓捣的。”
张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是松子糖和核桃粘，用糖稀炒的。这是山葡萄糕，酸甜口的。这是软枣子（野生猕猴桃）晒的干，泡水喝挺好。还有些榛蘑、木耳啥的。安瑛说，拿给弟妹们当零嘴儿，或者过年招待亲戚都行。”
许世琴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早已围了过来，看着那些在村里罕见的零食，眼睛发亮，尤其是那红褐色的山葡萄糕和沾着白色糖霜的坚果粘，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极大。
“三嫂，你手真巧！”
许世琴忍不住赞叹道。
周桂兰也拿起一块山葡萄糕尝了尝，酸酸甜甜，软糯适中，她脸上的愁容都因此舒展了些。
“安瑛真是有心了，这手艺没得说。”
人多力量大，很快，爬犁上的年货都被搬进了屋，堆了半个墙角。
看着这丰盛的收获，许家众人的心情都莫名好了许多，至少，这个年，以及老四结婚的肉菜，是不用愁了。
搬完东西，周桂兰拉着苏安瑛坐下喝水歇息，又指挥着许世琴赶紧去烧火做饭。
许成厚看着堆满角落的东西，又看看沉稳能干的三儿子和贤惠手巧的三儿媳妇，再想到那不省心的老四，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这时，周桂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走到炕梢那个褪了色的红漆木柜前，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锁，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绢，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钞票和几张单据。
“铭子，安瑛，这是你们俩今年的工分分红。队里早就算好了，我一直替你们收着呢。”
周桂兰把那个小包递给张铭。
“你们数数，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块五毛。”
张铭接过钱，并没有细数，直接从中点出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钞票），递还给周桂兰。
“妈，这钱您拿着。”
周桂兰一愣，没明白儿子的意思。
“铭子，你这是……”
“这一百块钱，先紧着老四办事用。”
张铭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吴家那边不管最后谈成啥样，办事总得花钱。家里现在肯定紧张，这钱就算我和安瑛的一点心意。剩下的钱，我们留着过年和安瑛生孩子用，尽够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张铭，尤其是许世先和许世安，眼神颇为复杂。
一百块钱，在这时候绝对是一笔巨款，几乎是张铭和苏安瑛一年在生产队辛苦劳作的绝大部分收入了。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还是给这个刚刚还在闹别扭的四弟。
周桂兰的手有些颤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铭子……这……这咋行？你们在山上也不容易，安瑛这又快生了，处处都得用钱……”
苏安瑛也温婉地开口。
“妈，您就收下吧。铭子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把老四的婚事顺顺当当地办了比啥都强。我们在山上，吃用开销小，还有打猎的进项，不缺钱。”
许成厚猛地吸了一口旱烟，没有说话，但看向张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愧疚。
许世德站在门口，看着三哥递出去的那一百块钱，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抱怨父母，再看看三哥和三嫂的所作所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惭愧，又是感激。
“三哥……我……”
许世德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铭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啥也别说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吃完麻溜去青岭，把正事办好，比啥都强。”
周桂兰最终红着眼圈，颤抖着收下了那一百块钱，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儿子媳妇沉甸甸的心意。
屋外的寒风依旧凛冽，但许家这小屋里，因为张铭这实实在在的举动，那因高额彩礼而带来的冰冷和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增添了几分暖意和希望。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前往青岭的许世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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