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爱国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厂长办公室去报喜的激动模样，林伟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两根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主任，您先消消火，别激动，抽根烟，听我慢慢跟您掰扯。”
王爱国接过烟，林伟“嚓”地一声给他点上。他猛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了两声，情绪才算稍微平复了些，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是怎么也压不住：“小伟，还等啥啊？这么大的发明，你藏着掖着干嘛？这可是给你自个儿脸上贴金，给咱们食堂争光，给全厂立功的大好事！”
林伟也点上烟，靠在墙上，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深邃地看着王爱国，缓缓问道：“主任，这事儿要是上报了厂里，最多能给多少奖励？一百块？还是两百块？顶天了，再给您和我一人发一张大奖状，全厂通报表扬一番？”
王爱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差不多就这标准了。厂里奖励先进，一向如此。不过荣誉是无价的嘛！这可是能在档案里记一笔的大好事！”
“荣誉？”林伟轻笑一声，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荣誉能让我爹妈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吗？能让我妹子穿上没补丁的花布新衣裳吗？能让咱们在这个院里，腰杆挺得比谁都直，活得比谁都硬气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却一下一下地敲在了王爱国的心坎上。
是啊，荣誉是好听，可终究是虚的。在这个年代，什么最实在？粮本上的斤两，口袋里的票子，饭桌上的肉，身上穿的布！这些才是能让一家老小活得舒坦的根本！
王爱国不说话了，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却比许多厂里的老油条看得更透彻的下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啥。
林伟知道，火候到了。他掐灭烟头，在鞋底上碾了碾，终于图穷匕见。
“主任，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语气无比诚恳，“这个炉子，我不想上报。我想……咱们自个儿干，拿到外头去，自己做，自己卖！”
“什么？”王爱国吓得手一哆嗦，刚抽了两口的烟差点掉地上，“小伟，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戴高帽游街的！”
“主任，您先听我说完。”林伟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什么叫投机倒把？倒卖国家计划内的物资，比如粮食、布匹、收音机，那才叫投机倒把。咱们这个炉子，是咱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发明，用的也都是些没人要的废铁皮和边角料，跟国家计划半点关系都不沾。咱们这是凭技术，靠脑子吃饭，怎么能算投机倒把呢？”
他顿了顿，继续加码：“再说了，咱们不傻，不在明面上摆摊卖。咱们可以走黑市，可以托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这玩意儿有多抢手，您刚才也瞧见了。一台炉子，不用多，咱们就卖十五块钱，您觉得，会没人要吗？”
十五块！
王爱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这炉子卖十五块，简直是天价！
可他转念一想，这炉子一年能省下多少煤钱？绝对不止十五块！对于那些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家庭来说，这笔账，谁都会算！这炉子买回家，不出一年就能回本，往后年年都是净赚！
林伟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心动了，于是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主任，这事儿，我一个人干不成，独木不成林。我需要您，需要您帮我联系能批量生产的地方，需要您在厂里厂外，帮我打通一些关节，镇住场面。我跟您交个底，这生意要是做成了，赚到的所有利润，您拿三成！我七，您三！”
他伸出三个手指，在王爱国面前晃了晃：“您什么都不用干，就坐着分钱。我不敢跟您吹牛，就按一个月卖一百台算，分到您手上的钱，怎么着也不会比您一个月的工资少。”
一个月，多拿一份工资！
王爱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抽动起来。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五十多块钱。现在，只要他点个头，每个月就能凭空多拿五十多块的“外快”？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抬眼看着林伟，林伟也坦然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狡诈，只有坦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邀请。
王爱国知道，这是一场巨大的冒险，一步走错，他这个食堂主任就当到头了，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可他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他那神乎其神的技术，想起他那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和手腕，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赌一把！
跟着这小子，或许真的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良久的沉默后，王爱国狠狠地一咬牙，将手里的烟头摁在地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干了！”他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小伟，你说吧，第一步，咱们怎么干？”
林伟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王爱国这棵大树，已经被他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第一步，”林伟的眼睛在昏暗的仓库里闪着光，“找个能批量造炉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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