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海踢开302室房门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帆布包里的账本被他翻得哗哗响。“林晓这丫头，欠两个月房租就玩失踪，等找到她，非让她多交五百块滞纳金不可！”他身后跟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是他的牌友王建军，昨天打麻将时听说张大海来收租，非要跟着来“帮忙”——其实是想蹭顿午饭，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张大海这儿借点钱翻本。
王建军揉了揉鼻子，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颜料渍：“海哥，你这房子也太破了，墙皮都掉了，还敢收五百一个月？也就是那丫头老实。”他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纸箱子上，“这里面装的啥？不会是那丫头的行李吧？要不咱打开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抵房租？”
张大海眼睛一亮，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怕被人说闲话。现在王建军提了，他正好顺水推舟：“行，看看就看看，要是有值钱的，先扣着，等她来要房租再说。”
两人刚要去搬箱子，浴室里突然传来“滴答”的水流声。
“哎？这丫头走了还没关水龙头？”张大海皱了皱眉，朝着浴室走去。王建军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小曲，完全没注意到地面上正慢慢渗出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鞋底往上爬。
浴室门虚掩着，张大海伸手一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里面没开灯，只有镜子反射着窗外的微光，亮得有些刺眼。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镜子前，长发垂到腰际，发梢还滴着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泛着暗红的光——是血。
“谁啊？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张大海以为是林晓回来了，语气顿时变得刻薄，“赶紧出来！欠我房租还敢躲在这里，想赖账不成？”
女人慢慢转过身，王建军的笑声瞬间停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声音发颤：“海……海哥，这……这女人的脸……”
张大海也看清了——女人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牙齿缝里沾着暗红的血痂；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空洞里似乎还映着他们惊恐的脸。更可怕的是，这张脸他见过——半年前自杀的方雅，他还帮着房东处理过遗物，当时方雅的照片就贴在客厅墙上！
“方……方雅？你不是死了吗？”张大海的腿开始发抖，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地面上的黑色液体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像冰冷的蛇，正慢慢往上爬，勒得他小腿发麻。
王建军比他反应快，转身就想跑，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衣领。他回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从墙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青黑色的光，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墙里拖。
“海哥！救我！快救我！”王建军的惨叫声响彻浴室，他拼命挣扎，双手抓住门框，指甲抠得发白，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将他往墙里拖了半寸，他的肩膀已经陷进了墙里，传来一阵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张大海想上前帮忙，却被黑色液体缠住了腰。液体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裤子，传来一阵滚烫的痛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慢慢被溶解，露出下面的血肉。他看着王建军的身体一点点被墙吞噬，肩膀处的皮肤已经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是怕王建军死，是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别……别过来！”张大海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拼命往后退，却被液体拖得更紧，离镜子里的女人越来越近。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慢慢从镜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的红裙滴下的血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朝着他的方向流去。
王建军的惨叫声突然停了，只剩下墙里传来的“咯吱”声，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很快，他的身体彻底被墙吞噬，只留下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然后慢慢变得透明，消失在墙里。墙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印，很快被黑色的诡气覆盖。
张大海的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墙里飘出来，混合着黑色液体的诡异气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呕吐，却被液体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了的风箱。
女人走到他面前，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那只手很凉，指尖的尖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你是房东？”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冰冷的寒意，“你的租户都在镜子里，你要不要也进来看看？”
张大海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来。他想摇头，却被女人死死按住后脑勺，被迫看着镜子。镜子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浴室的景象，而是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面漂浮着无数模糊的人影：林晓半透明地困在角落，林秀兰的意识碎片在里面哭嚎，王建军的手还在镜子边缘抽搐，还有方雅，正对着他笑。
“不……我不要进去！我不要变成他们那样！”张大海拼命挣扎，可液体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慢慢被腐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肺像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男人的喊声：“表哥！张大海！你在哪儿？我来跟你借钱了！”
是张大海的表弟李二宝，昨天打电话说要借五千块钱给他儿子交学费，张大海没同意，没想到他竟然找来了。
张大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二宝！快救我！我在302室浴室！快报警！”
李二宝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朝着302室跑来：“表哥？你咋了？出啥事儿了？”
浴室门被推开，李二宝探进头来，看到被黑色液体缠住的张大海，还有旁边站着的红裙女人，顿时愣住了：“表哥，这……这是啥情况？这女人是谁？”
女人转过头，嘴角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露出更多尖牙。李二宝的脸色瞬间白了，转身就想跑，却被女人甩出的一缕长发缠住了脚踝，猛地往浴室里拖。
“啊！救命！”李二宝的惨叫声响起，他的脚踝被长发勒得发红，很快开始流血。他拼命往后拽，可长发的力气太大，将他拖到女人面前。女人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一缕头发连带着头皮被扯了下来，鲜血瞬间流了满脸。
张大海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发冷。他以为李二宝能救他，没想到反而把他也拖进了地狱。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暗，可他还是能看到李二宝的身体被长发缠住，慢慢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一样，朝着镜子的方向流去。
女人松开手，李二宝的身体彻底融入镜子，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和一缕带血的头发。她转过身，再次看向张大海，嘴角的笑容更加诡异：“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黑色液体已经缠到了张大海的胸口，腐蚀着他的皮肉，露出下面的肋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慢慢被溶解，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一样，顺着液体的缝隙，朝着镜子的方向流去。
最后，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只剩下女人的笑声在耳边回荡，还有镜子里那些人影的哭嚎，以及自己无尽的悔恨——如果他不贪那点房租，如果他不打开那个纸箱子，如果他早点报警……
可没有如果了。
浴室里，张大海的身体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迹和白骨碎片，很快被黑色液体覆盖。镜中的女人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眼睛里的空洞也变得更深了，里面多了张大海、王建军、李二宝的意识碎片，正慢慢被她同化。
躲在客厅阴影里的陈砚睁开眼，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恐惧之力从镜子里传来，带着张大海的贪婪、王建军的怯懦、李二宝的绝望，像滚烫的岩浆一样，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让他丹田处的诡气石柱变得更亮，黑色的符文覆盖了他的整个右臂，甚至开始往脸上蔓延。
他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张大海、王建军、李二宝，三人恐惧之力已吸收，镜中诡进化完成，可作为恐惧围城的次级核心。”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转身离开302室。楼道里的诡气越来越浓，墙缝里渗出的血渍更多了，地面上的黑色液体顺着楼梯往下流，像一张巨大的网，正慢慢覆盖整个筒子楼。
他知道，恐惧围城的构建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除诡者的到来，用他们的恐惧，完成最后的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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