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尽头,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广阔。
黑暗被推向更远处,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背景。空间中央,金色的光尘与青黑色的煞气猛烈冲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岩壁簌簌作响。
众人再次见到了魈。
以及那个与他缠斗不休的,更为狂暴的“浮舍”幻影。
魈的动作不再迅捷,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沉重。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有汗水和血污混杂在一起,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
“他是……大哥……”
战斗的间隙,魈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话语未落,头顶那片静默的天幕忽然亮起,金色的文字如同熔岩流淌,勾勒出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名字。
【浮舍】
紧接着,一行更为显赫的头衔在其下方展开。
【岩王帝君座下,五大护法夜叉之首,代号“腾蛇太元帅”。】
整个奇异空间内,所有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夜叉之首!
这四个字所蕴含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曾是璃月最强大的守护者之一,是在那场被称作魔神战争的血腥绞肉机里,为帝君斩开前路的利刃。
天幕的画面,在此刻骤然切换。
不再是这片阴暗的地下囚笼,而是一片被血色浸染的古战场。
天空被魔神的怨气撕裂,大地在哀嚎。一个伟岸的身影,手持一杆遍染魔血的长枪,傲立于万千魔兽的尸骸之上。他身披金甲,黑发狂舞,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爽朗笑容。
镜头拉近,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
那张脸,与此刻正疯狂攻击着魈的幻影,别无二致。
只是,一个神采飞扬,眼中有燃尽一切妖邪的烈火;一个癫狂痛苦,瞳孔中只剩下被业障吞噬的混沌。
“宵小之辈,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画面中的浮舍长笑一声,长枪横扫,金色的岩元素之力化作一条咆哮的腾蛇,瞬间将残余的魔物尽数吞噬。
他身后,是彼时还显得有些青涩的四位同袍。
金鹏、弥怒、伐难、应达。
五位夜叉,便是五座不可逾越的山峦,将璃月的万家灯火,牢牢护在身后。
然而,即便是如此强大的存在,也无法与一种更为可怕的敌人抗衡。
时间。
以及随之而来的,业障。
天幕的画面再次撕裂,一边是英雄的史诗,另一边,却是末路的悲歌。
左边的画面,仍在播放着那些属于黄金时代的辉煌记忆。
荻花洲的晚霞绚烂如火,将芦苇荡染成一片金红。五位夜叉卸下甲胄,围坐在篝火旁。伐难与应达两位女夜叉,正小声争论着什么,弥怒在一旁无奈地劝解,而魈,只是安静地坐着,擦拭着自己的武器。
“哈哈哈,金鹏,别总是一张苦瓜脸嘛!”
浮舍用力拍了拍魈的肩膀,将一碗盛满的酒递到他面前。
“来,喝了这杯,明日的烦恼,明日再说!”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豪迈的笑声在风中传出很远。
“若有机会,真想再与你们共饮一杯啊……”
记忆中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无尽的向往与暖意。
而右边的画面,却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无尽的黑暗地底,浮舍被困其中。漫长的岁月磨去了他的记忆,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
业障如蛆附骨,啃食着他的理智。
他的眼神从清明变得迷茫,又从迷茫变得癫狂。
最终,当天幕的画面定格在他与无数魔兽疯狂死斗,力竭而亡,最终化为怨念幻影的那一刻,那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深深刺入了每一位观众的心脏。
现实中,那幻影的嘶吼越发疯狂,越发痛苦,仿佛是在为自己被遗忘的过去而哀鸣。
如此惨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枫丹·那维莱特:漫长的时间,是连神明都无法豁免的磨损。这位夜叉,以凡人之躯比肩仙神,守护万民,值得最高的尊敬。】
最高审判官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公允。
【须弥·纳西妲:他的记忆被磨损了,可守护的执念,却刻在了灵魂里……】
智慧之神的话语,则点明了那份悲剧中最令人动容的核心。
即便忘记了一切,那份守护的本能,却从未消逝。
而在璃月观众席的一角,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男人,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往生堂的客卿,钟离,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张总是挂着淡然微笑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到一种山峦崩塌般的沉重。
没有人注意到,他身旁的空气中,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一闪而过,又迅速消散。
也再没有人知道,这位名为钟离的男人,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只有他自己还记得。
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腾蛇太元帅”,最喜欢喝的,是庆功宴上的桂花酒。
那酒,他已经很久没有再酿过了。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