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在。
操场还在。
造船的人还在。
但所有人都停了手。
不是主动停的。
是动不了。
像被什么钉住了。
073站在教学楼门口。
手还握着水晶球。
但水晶球在抖。
不是她的水晶球。
是所有人的水晶球。
那些空的水晶球。
那些满的水晶球。
那些透明的水晶球。
同时抖。
同时发光。
同时裂开。
裂缝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不是水。
不是墨。
是虚无。
液体流到的地方。
东西消失。
一张图纸消失了。
一艘半成品的船消失了。
一朵花消失了。
一扇补好的窗消失了。
总镖头低头。
看着自己消失的脚趾。
“我的脚……”
话没说完。
脚趾没了。
但不是痛。
是直接没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
073冲下台阶。
“所有人！”
“聚到一起！”
但动不了。
只有眼睛能动。
黑色液体还在流。
流到阿飞脚边。
阿飞的鞋没了。
脚没了。
小腿没了。
他咬着牙。
没喊。
岳倩文瞪大眼睛。
想冲过去。
但动不了。
液体流到总镖头面前。
总镖头整个人开始变淡。
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镖神伸手。
想拉他。
但手伸到一半。
也变淡了。
破窗之神。
老人。
重复。
阿飞的母亲。
年轻人。
一个一个开始变淡。
073的水晶球碎了。
碎片掉在地上。
被黑色液体吞没。
她抬头。
看着天空。
天空不再是蓝色。
是灰的。
死灰的。
灰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走。
是浮。
浮在半空。
他穿着黑衣服。
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
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冷。
是空。
什么都没有的空。
他低头看着操场。
看着那些变淡的人。
看着073。
开口。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根本没说话。
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我是虚无。”
“虚无之神。”
073盯着他。
“你来干什么？”
虚无之神说：
“来收账。”
073愣住。
“收什么账？”
虚无之神指着那些变淡的人。
“他们。”
“还有你。”
“还有所有人。”
“还有所有神。”
“还有存在本身。”
“都是我借出去的。”
“现在到期了。”
073握紧拳头。
“你借的？”
“我们凭什么欠你？”
虚无之神说：
“因为你们存在。”
“存在就是欠我的。”
“不存在才是不欠。”
073笑了。
冷笑。
“教官说过。”
“只有死亡和病痛的痛苦是真实的。”
“其他的痛苦都是假的。”
“你现在做的。”
“是真的还是假的？”
虚无之神看着她。
“你问我真假？”
“我就是假的。”
“也是真的。”
“真和假。”
“在我这里。”
“没有意义。”
073往前走一步。
脚踩进黑色液体。
但没消失。
液体在她脚边停住了。
像不敢碰她。
虚无之神眉头动了一下。
“你……”
“你不怕？”
073低头。
看着脚边的液体。
“怕什么？”
“怕消失？”
“我消失过很多次。”
“在火星消失过。”
“在训练营消失过。”
“在等妈妈的时候消失过。”
“在等教官的时候消失过。”
“消失多了。”
“就不怕了。”
虚无之神沉默。
073继续说：
“你收账。”
“但你没问过。”
“我们愿不愿意借。”
“你借了存在给我们。”
“但我们自己。”
“也在还。”
“用一生还。”
“用痛苦还。”
“用失去还。”
“用等待还。”
“用造船还。”
“你还想收什么？”
虚无之神看着她。
很久。
然后说：
“你十一岁。”
“比我想的强。”
“但强没用。”
“我就是虚无。”
“虚无就是什么都没有。”
“你再强。”
“也是无。”
他挥手。
操场上的人消失得更快。
总镖头彻底不见了。
镖神不见了。
破窗之神不见了。
老人不见了。
重复不见了。
阿飞的母亲不见了。
年轻人不见了。
价值不见了。
豪门太太们不见了。
朋友圈之神不见了。
君子夫妻不见了。
慕强之神不见了。
捷径客们不见了。
内耗之神不见了。
勇敢者们不见了。
稳定之神不见了。
直话直说不见了。
既要又要还要之神不见了。
过客之神不见了。
忍让之神和忍让二世不见了。
侵害之神不见了。
痛苦之神不见了。
止损之神不见了。
河东狮不见了。
舔狗之神和被舔之神不见了。
因果不见了。
害怕之神不见了。
道歉之神不见了。
托付之神不见了。
人性之神不见了。
边际之神不见了。
失去之神不见了。
家教之神不见了。
政治之神不见了。
政治能力之神不见了。
分配之神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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