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处简陋的木屋内,气氛有些凝滞。
顾辰大口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身体前倾,用一种刻意压低、仿佛要分享惊天秘密般的语气,对面前两位治安官说道:
“听着!我的冒险团......刚才在地下城里,被莫名其妙地传送到了一处......非常恐怖的监牢!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个龙女!她几乎把我的整个冒险团都杀光了!”
他特意强调了“龙女”这个词,希望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两个治安官闻言,原本有些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都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年长的那位治安官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地问道:
“龙女?顾公子,你所说的‘龙女’,具体是哪一位?”
“不是‘哪一位’!”
顾辰有些着急,以为对方没听清,或者理解错了,
“是能变成龙!也能变成人的那种!真正的、活着的龙女!”
一旁那位年轻的治安官,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没说话,而是从桌上拿起一根羽毛笔,又扯过一张用来记录案件的空白羊皮纸,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沙”的、略显急促的摩擦声。
很快,他将画好的纸举起来,展示给顾辰看。
纸上画着一个形象。
身体是穿着简陋布裙的人类女性躯体,但脖子以上,却是一个线条粗糙、张着大嘴、喷着火焰的......龙头。
画技说不上好,但特征抓得......很“别致”。
“呃......不对!不是这种上面是人身子、下面是龙头,或者反过来!”
顾辰立刻摇头否定,急切地纠正道,
“她是时而完全变成一条巨龙!时而又完全变成一个人类女人的模样!两种形态可以切换!明白吗?”
年轻的治安官将纸张翻到背面,再次“沙沙沙”地画了起来。
这次,他画了一条盘踞着的、同样粗糙但能看出是龙的生物,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火柴棍似但同等大小的人,中间用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双箭头连接起来,箭头旁边还写了个“变”字。
他再次展示。
顾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变成龙的时候,是真正的巨龙!体长至少有十几米!巨大无比!变成人的时候,又是正常人的身高!不是一样大!”
年轻的治安官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他用手将那张纸揉捏、扭曲了一下。
原本纸上差不多大小的龙和人形,在纸张的弯折下,变成了一个体型巨大的龙和一个相对渺小的人。
他把拧过的纸展示给顾辰,眼神里带着一丝“这下总行了吧”的意味。
顾辰看着那张被蹂躏过的纸,以及上面那滑稽的画面,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她是女的!母的!雌性!明白吗?!她变成人形的时候,是女的!”
年长的治安官见状,伸手拿过纸笔,在刚才那个火柴棍小人的脑袋上,认认真真地加了一圈歪歪扭扭、如同海草般的波浪线,表示长发。
然后再次展示给顾辰。
“龙女啊!!!”
顾辰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那些......那些冒险者之间私下流传的、带颜色的绘本你们有没有看过?!就是那种!传说中,那些......那些色欲旺盛的古老巨龙,为了诱惑勇者或者人类英雄,会变成的那种!”
他一把夺过那张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身材火爆、容貌绝美、同时还带着一些龙角、龙尾、龙鳞纹身的龙女!明白了吗?!就是那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涨红。
两位治安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
年长的治安官赶紧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且充满理解:
“明白了,明白了!顾公子,您请继续说。后来呢?这个......龙女,她对您做了什么?”
顾辰喘着粗气,狠狠瞪了那个还在憋笑的年轻治安官一眼,才继续道:
“她的实力......强得恐怖!我的队友,都是二阶的好手,在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她疯狂地残杀!一个接一个!肠子、鲜血、碎骨......喷得到处都是!”
他描述着血腥的场景,试图增加说服力,声音却因为恐惧的记忆而微微颤抖,
“万......万幸我这个人,从小运气就特别好!不知道是她疏忽了,还是我命不该绝,她没有杀我!我和我仅剩的一个同伴,还有那个一开始就跟我们走在一起的刀疤脸,活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关键的地点:
“就在终末判庭一层的行政区大厅!你们知道吗?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刷着金漆的巨龙雕像!”
为了加强语气,他甚至还张开双臂,笨拙地模仿了一个巨龙振翅的动作,看上去有点滑稽。
“就是那个黄金巨龙雕像!”
他语气加重,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那个雕像......它就是通往那个龙女所在监牢的入口!我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一股巨大的、根本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那个雕像身上传出来!我们就像......就像抽水马桶里的——”
“噗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压抑不住的笑声,猛地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顾辰声情并茂的叙述。
是那个年轻的治安官。
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立刻用手死死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耸动,但笑意还是从他弯起的眼角和通红的脸颊上溢了出来。
顾辰的叙述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年轻治安官,摊开双手,语气充满了被冒犯的惊愕:
“你......你在笑什么?”
年轻治安官赶紧用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表情恢复平静,但嘴角仍在不自觉地抽搐。
他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顾辰追问,语气咄咄逼人。
“我......我老婆生孩子了。”
年轻治安官信口胡诌道。
这个离谱的理由让旁边一直努力克制的年长治安官也瞬间破功。
他赶紧用手捂住脸,把头扭向一边,但从指缝和剧烈抖动的肩膀来看,他显然也在拼命压抑着爆笑的冲动,发出“嘿嘿嘿”的漏气般的声音。
“你又笑什么?!”
顾辰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转向年长的治安官。
年长治安官连忙放下手,强装正经,模仿着同伴的借口:
“呃......我老婆,也生孩子了。”
顾辰看着他们俩,一个说“老婆生孩子”,另一个也说“老婆生孩子”,他脑子里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甚至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猜测,犹豫着问道:
“你们的老婆......是同一个人?”
年轻治安官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对......对!”
“噗!”“噗!”这下,两个治安官再也忍不住,同时捂着脸,嗤嗤地低声笑了起来,身体抖得像筛糠。
年长的治安官意识到不对,赶紧强忍着笑意,抹了把脸,试图补救:
“不是!是同一天!同一天生孩子!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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