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市出来，赵德汉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拎着简单的购物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赵东来住所的地址。
昨天的车祸历历在目，但他判断。
幕后之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风声如此之紧的时候。
对他这个刚刚遇袭、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副市长进行第二次公然袭击。
很快来到了赵东来居住的小区。
赵东来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赵德汉很顺利地进入了小区，来到了赵东来的家门口。
赵东亲自开门，将赵德汉迎了进去。
他的住所布置简洁，带着一种单身男性特有的利落。
同时也透露出主人谨慎的性格。
“赵市长，您没事吧？昨天的事，真是……”
赵东来一边给赵德汉倒水，一边关切地问道，眉头紧锁。
作为公安局长，辖区内发生针对副市长的恶性事件，他压力巨大。
赵德汉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虚惊一场。东来，不说这个了，说正事。”
“蔡成功那边……我们没能争取过来？”
提到蔡成功，赵东来的脸色更加严肃。
“没有。祁同伟厅长的态度非常坚决，几乎是寸步不让。”
“他明确表示，这是高育良书计的意思，蔡成功涉嫌多项刑事犯罪，必须由省厅统一处理。”
“今天上午，人已经被正式移交给省检察院了。”
“省检察院？”
赵德汉的瞳孔微微收缩，“是侯亮平要的人？”
赵东来沉吟道：“具体情况省厅那边口风很紧，没有明确说。”
“但根据目前的动向和侯亮平那个反贪局的办案风格来看，八九不离十。”
“我怀疑……”
“陈海副局长出事之前，接到过的最后一个重要电话，就是蔡成功打来的。”
“虽然通话内容不清楚，但紧接着陈局外出就遭遇了‘车祸’。”
“这时间点太巧合了。”
“我推测，蔡成功很可能掌握了某些关键内幕，打算向陈海举报，结果消息走漏。”
“对方不得不铤而走险，对陈海下了毒手。”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说明蔡成功手里的东西，足以让对方狗急跳墙。”
赵德汉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蔡成功确实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不过……”
“既然人现在已经到了省检察院，进入了司法程序。”
“我们这边就不方便再强行插手了，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我们必须把调查方向调整一下。”
“陈海的车祸，根源可能在于蔡成功要举报的内容。”
“但昨天针对我的这场车祸，性质完全不同。”
“这说明，我近期推动的工作，实实在在地触及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以至于不惜动用这种最极端的手段。”
赵东来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
“您的意思是……山水集团？”
赵德汉冷哼一声，眼神冰冷：
“目前来看，山水集团的嫌疑最大。”
“无论是已经引爆的大风厂股权案，还是刚刚被端掉的、涉嫌黑恶势力的山水安保公司，背后都清晰地指向山水集团。”
“我动了他们的蛋糕，断了他们的财路。”
“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更深层的保护伞，他们自然要跳脚。”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调查重点，要明确指向山水集团！”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山水集团盘踞汉东多年，树大根深，与许多高层官员关系密切。
调查它，无异于捅一个马蜂窝。
“好！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安排信得过的人手，组成专班，围绕山水集团展开秘密调查。”
“嗯，”
赵德汉点点头，补充道，
“不必有太多顾忌，既然是明星企业，就更应该在法律框架内行事。”
“另外……”
“这件事，暂时不要向达康书计汇报。”
赵东来心领神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
尤其是在处理“116”事件和此次遇袭事件中，赵东来对这位空降而来的赵副市长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做事果决，思路清晰，更重要的是。
他身上有一种敢于碰硬、不计个人得失的气势。
反观李哒康书计，虽然能力强、魄力足，但近期屡屡被沙瑞金书计点名。
在汉东的正治版图中，已经被不少人贴上了某种标签，前途变得有些微妙。
在这种形势下，赵东来内心的天平。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更加倾向于眼前这位看似处于风暴中心的赵德汉副市长。
两人又就一些调查细节和人员安排交换了意见。
大约半小时后，赵德汉起身告辞。
从赵东来家中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赵德汉站在路边，正准备上之前那辆出租车回单位宿舍，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岩石。
他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陈老。”
“德汉市长啊，”
陈岩石的声音带着关切，
“身体没事吧？昨天的车祸，真是让人后怕啊！”
“谢谢陈老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虚惊一场。”赵
德汉沉稳地回答，心里明白陈岩石打电话绝不仅仅是问候。
果然，陈岩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德汉市长，你没事就好。有件事，我得跟你反应一下。”
“陈老您请说，我听着。”
赵德汉站在街边，神情专注。
“就是咱们市信丨访大厅那个窗口的问题！”
陈岩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最近又接到不少群众反映，说是整改了跟没整改一个样！”
“老百姓去反映问题，还是得蹲着、趴着，像什么样子！”
“这哪里是为人民服务，这分明是给老百姓添堵！”
赵德汉的眉头瞬间皱紧，一股火气从心底升起。
“陈老，您是说……信丨访窗口到现在还没按我的要求整改？”
“我昨天特地又去看了看，”
陈岩石的语气斩钉截铁，
“矮窗口还是那个矮窗口，小板凳还是那个小板凳，没有任何改变！”
“孙连城这个区长，到底是怎么落实正府指示的？！”
“岂有此理！”
赵德汉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个孙连城，他想干什么？！”
“我上任第一天，在区萎常萎会上就明确提出了这个问题，责令他限期整改！”
“这孙连城居然阳奉阴违。”
“陈老，您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立刻处理！”
“绝不能让老百姓寒了心，更不能让这种懒正怠正的行为，败坏我们京州市萎市正府的形象！”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岩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德汉市长，你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
“但要打开局面，就得从这些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抓起！我支持你！”
“谢谢陈老的支持和理解。”
赵德汉诚恳地说。
挂了电话，赵德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孙连城……他记得这个人，一个看似低调，实则滑不溜手的老官僚。
自己新官上任，三令五申要整改的“丁义珍式窗口”，他居然敢顶着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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