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笑了笑，站起身：“零件是机器的核心，工人考核严谨点是应该的。
走，去看看，我也想瞧瞧，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真有这么细心。”
杨厂长没办法，只能连忙赔罪：“让您见笑了，厂里的管理还是有疏漏。”
说着，扶着周老的胳膊，往考核场方向赶。
考核场里的工人们见杨厂长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走进来，立刻齐齐起身，声音洪亮地问好：“周老您好！”
“周老辛苦了！”——在轧钢厂工人心中，周老作为华夏第一批钳工工程师，参与过多个重点项目，是当之无愧的行业标杆，没人不尊敬。
易中海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他想上前跟杨厂长打个招呼，可在周老锐利的目光下，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暗自祈祷：“老眼昏花，一定要老眼昏花，看不出破绽……”
贾东旭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心的汗浸湿了考核表，字迹都晕开了。
周老进门后，没有先看桌上的零件，反而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萧林面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保卫科的制服，身姿挺拔，是全场唯一一个敢直视他且毫无胆怯的人。
“你就是萧林？”周老的语气很慈祥，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审视。
“是，周老。”
萧林点头，态度坦然。
“你知道考核舞弊是大错，也知道若查不出问题，你扰乱考核秩序，也是大错吧？”
周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一时冲动。
萧林毫不迟疑地点头：“我既然请您来，就有十成把握。
若贾东旭的零件没问题，我立刻引咎辞职，离开轧钢厂；
若真有二次加工的作弊痕迹，还请您主持公道，不能因为易中海是八级工，就姑息这种破坏考核公平的行为。”
这番“军令状”让全场哗然！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工人可是“金饭碗”，不仅工资稳定，退休后还能让子女顶替岗位，多少人挤破头想进轧钢厂。
萧林居然敢拿自己的工作赌，这份魄力让不少人暗自佩服。
杨厂长又气又急——萧林是烈士遗孤，当年是武装部特批入职的，真要开除他，根本没法跟武装部交代。
他刚想开口劝，萧林却抢先说道：“厂长，话已至此，请您让周老直接查验吧。”
萧林心里清楚，杨厂长多少会给易中海这个八级工几分薄面，若是只来杨厂长，这事大概率会“内部解决”；
只有周老这种从底层摸爬起来、对技术和公平有着执念的老工程师，才会对作弊零容忍。
周老赞许地看了萧林一眼，不再多言，示意他：“挑零件吧。”
萧林转身走到桌前，先从“失败品”堆里拿起李二的那枚螺丝，递到周老面前：“周老，这是李二的零件，被判定为不合格。”
周老接过螺丝，眯着眼看了片刻，又用手指捏着丝扣转了转，点头道：“螺纹均匀，表面光滑，精度达标，二级工里算不错的，怎么会不合格？”
易中海听到这话，瞬间腿软，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周老一上来就看出李二的零件合格，自己的谎言怕是瞒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贾东旭那边挪了挪，眼神慌乱。
贾东旭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双手紧紧抓着裤子，指尖都泛白了。
紧接着，萧林从“通过品”堆里精准拿起贾东旭的那套螺丝，递过去：“周老，这就是易中海说‘合格’，但实际经过二次加工的零件。”
周老接过螺丝，起初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连忙让杨厂长递来自己随身携带的放大镜，戴上后对着光亮反复端详。
考核场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盯着周老的脸。
突然，周老猛地抬起头，厉声发问：“这是谁做的零件？”
贾东旭缩在人群里，想往后躲，却被身后的工人猛地一推，踉跄着站到了前面。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我做的……”
“啪！”周老一把将螺丝砸在贾东旭的腿上，力道大得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周老不再看瘫软的贾东旭，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易中海，眼神锐利如刀，像要把他看穿：“易中海，你是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是吗？”
易中海在古稀老人的注视下，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半天才颤抖着挤出一个字：“是……”
周老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易中海面前，拐杖头在水泥地上戳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易中海的心尖上。
他压抑着怒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告诉我，身为工人和考核官的准则是什么？”
易中海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却强装镇定地挺直腰板，刻意放大声音背诵标准答案，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虚：“身为工人要钻研技术、执行安全方针、保证产品质量；
身为考核官要为国家负责，不徇私舞弊，公平公正为工厂选拔人才！”
他说的时候，眼神不敢看周老，只盯着自己肿起来的手背。
周老点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陡然加重，像重锤砸在易中海心上：“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这是他给易中海的最后机会——八级工在轧钢厂仅有十来个，从学徒熬到八级工要十几年，他深知其中艰辛，不愿轻易毁掉一个技术骨干，只盼对方能主动认错，多少能从轻处理。
可易中海仍抱着侥幸心理，他攥了攥拳头，继续狡辩：“我自认做到了！贾东旭的螺丝本来就合格，您现在看有问题，可能是我刚才查验时不小心碰到开着的机器，蹭到了加工面……”
“你他娘的放屁！”周老的怒火瞬间爆发，拐杖狠狠砸在地上，火星都快溅出来了。
他指着桌上的螺丝，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第一次套丝的断纹有三段，间距都不一样！二次加工的痕迹完全顺着第一次的线槽走，连打磨的方向都一致，你当我瞎了？意外？你现在闭上眼睛，给我‘意外’磨出这么规整的痕迹试试！”
易中海瞬间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初为了掩饰贾东旭的失误，拿着锉刀一点点对准原有线槽打磨，可贾东旭第一次加工的工艺太差，线槽歪歪扭扭，他再怎么补，也终究留下了破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工装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周老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你知道这些零件要用到哪里吗？汽车传动轴、轮船发动机、甚至军工设备！
一颗螺丝出问题，就能导致机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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