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偏殿，空气凝滞。那支东珠步摇在华贵的地毯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如同苏婉容此刻的眼神。
“贱婢！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苏婉容声音尖利，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给本宫打！狠狠地打！”
两个粗壮嬷嬷得令，脸上露出狞笑，用力扭住柳瑶的胳膊，另一人手持沉重大板就要上前。
“贵妃娘娘！”柳瑶猛地抬头，那双凤眼里竟无半分恐惧，反而清澈见底，她提高了声音，确保若有耳报神在外能听清，“您口口声声说这支步摇是您昨日丢失的心爱之物，是皇上亲赐。奴婢人微言轻，不敢质疑娘娘。但……奴婢在御花园当差时，曾偶然听一位老尚宫提及，陛下赏赐的东珠步摇，每支珠花底部都刻有内务府的独特编号及赏赐日期，以防伪冒。不知娘娘这支……编号几何？赏于何年何月何日？”
此言一出，苏婉容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她哪里记得什么编号日期！这支步摇根本就不是她昨日丢失的那支——那支还好端端地收在她妆奁深处。这不过是她用来构陷柳瑶的道具，是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一件样式相似但并非御赐的旧物！她原以为一个小小宫女，见到这等“御赐之物”早已吓破胆，哪还敢细究？
柳瑶紧紧盯着苏婉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冷笑更甚。她昨夜研究那暗红色黏腻物时，就已凭借超凡医术和过目不忘的本事，辨认出其中含有极少见的茜草和朱砂成分，且混合了只有高位妃嫔或皇室成员才可能用起的昂贵凝香。再结合孙姑姑指甲里的紫色金线锦缎碎片，她几乎可以肯定，孙姑姑的死，与长春宫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牵扯更广。苏婉容此刻发难，正好给了她一个切入调查的突破口！
“你……你这贱婢！竟敢质疑本宫！”苏婉容色厉内荏地拍案而起，“本宫的东西，何须向你报备编号日期！”
“奴婢不敢。”柳瑶垂下眼帘，语气却寸步不让，“只是，若此物并非御赐，或是……来历不明，娘娘贸然认下，只怕有损娘娘清誉。若真是御赐之物，核对编号日期，也好叫奴婢死个明白，更显娘娘执法公正，免得日后有人非议娘娘……处事不公。”
“你！”苏婉容气得胸口起伏，她没想到柳瑶如此难缠。若是坚持要打，倒显得她心虚；若是不打，这戏还怎么唱下去？她骑虎难下，脸色青白交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苏婉容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迎接。楚君炎身着常服，迈步而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柳瑶，以及地上那支步摇，最后落在苏婉容身上：“朕路过，听闻此处喧哗，何事？”
苏婉容抢先一步，挤出几滴眼泪，委屈道：“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这个贱婢柳瑶，偷了您赏赐给臣妾的东珠步摇，人赃并获，还巧言令色，妄图狡辩！”
楚君炎未置可否，看向柳瑶：“你有何话说？”
柳瑶以额触地，声音清晰而冷静：“回陛下，奴婢未曾偷窃。奴婢只是恳请贵妃娘娘出示此步摇内务府的编号及赏赐日期，以证其确为御赐之物，奴婢便甘心领罪。”
楚君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这宫女，果然胆大心细。他方才在殿外已听了个大概，此刻心中了然。他看向常福：“常福，去内务府，取贵妃宫中御赐物品册录来。”
“陛下！”苏婉容慌了神，“区区一个贱婢，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朕赏赐之物，不容混淆。”楚君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涉及御赐之物，便需查验清楚，以正视听。”
苏婉容顿时冷汗涔涔，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错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柳瑶竟懂得御赐之物的门道，更没算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要彻查！
常福办事效率极高，很快便取来了册录。一经核对，册上记载的、赏给苏婉容的那支东珠步摇编号清晰，与地上这支完全不同！且地上这支工艺虽精，却并非内务府造办处出品，而是民间工匠仿制！
真相大白！
楚君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苏婉容：“苏贵妃，你作何解释？”
苏婉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花容失色：“陛下！臣妾……臣妾也是一时糊涂！是臣妾丢了步摇心急，看这支相似，便误以为是……是这贱婢偷换了！对！一定是她偷换了真的，拿这支假的来糊弄臣妾！”她慌乱之下，竟还想将脏水泼回柳瑶身上。
柳瑶心中冷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逻辑清晰：“陛下明鉴！奴婢昨日才调入御花园，从未靠近过长春宫，如何能潜入娘娘寝宫偷换步摇？且若奴婢真偷了御赐之物，为何不赶紧销毁或藏匿，反而要放在自己这轻易就能被搜到的妆匣里，等着人来赃并获？这于理不合。反倒是……奴婢入宫前，曾听闻市井有言，‘栽赃陷害，需得人赃并获，方能一击必杀’。”
她这话，已是将苏婉容的阴谋赤裸裸地揭开了！
楚君炎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这拙劣的局？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婉容，眼中满是失望与厌恶：“苏贵妃，你身为后宫妃嫔，不思修身养性，反而构陷宫女，滥用私刑，甚至拿御赐之物儿戏！你太让朕失望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苏婉容涕泪横流，再无半点贵妃的仪态。
楚君炎冷哼一声：“传朕旨意，贵妃苏氏，言行失德，禁足长春宫一月，静思己过！份例减半！”这处罚不算极重，但足以让苏婉容颜面扫地。
处理完苏婉容，楚君炎的目光再次落在柳瑶身上。这个宫女，一次次让他意外。先是御花园的“意外”冲撞和血书，如今又是临危不乱的机智反击……她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你叫柳瑶？”
“是，陛下。”
“抬起头来。”
柳瑶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与楚君炎对视。那双凤眼清澈如水，却又仿佛深不见底。
楚君炎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洗衣局委屈了你，御花园也不太平。常福。”
“奴才在。”
“传朕口谕，柳瑶调任御书房，负责整理书籍，研磨伺候。”
这道旨意，如同平地惊雷，不仅让苏婉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连柳瑶心中也微微一震！御书房！那是皇帝处理政务的核心之地，能接触到无数机密奏章和朝堂动态，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奴婢……谢陛下隆恩！”柳瑶压下心中激动，恭敬谢恩。她知道，这一步，她赌赢了！不仅粉碎了苏婉容的阴谋，更赢得了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
楚君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经过苏婉容身边时，脚步未有丝毫停留。
苏婉容瘫软在地，看着柳瑶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嫉妒！这个贱婢，非但没除掉，反而因祸得福，一步登天进了御书房！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柳瑶走出长春宫，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富丽堂皇的宫殿，眼神冰冷。
苏婉容，这只是一个开始。御书房，将是她的新战场。而那个暴君……柳瑶想起楚君炎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心中暗道：看来，得换个策略了。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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