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指尖在抖，不是因为冷。她靠在墙边，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手里那半枚碎铜钱硌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
叶寒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掰开，用一块黑布裹住伤口。布是战术包里的止血绷带，还没拆封就染上了红。
“留声机开了。”他说，“音量调到七。”
苏瑾眨了眨眼，眼神有点散：“它……刚才唱了首我没听过的歌。”
“那是镇频程序。”叶寒扶她坐下，顺手把桌上的药瓶扫进背包，“你刚才是不是又看见他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低声说：“镜子里的人冲我笑了。他说……这次不会再失败。”
叶寒动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支镇定剂塞进内袋。灰塔的库存早就空了，这种药连名字都没上过正规目录，军方代号N-07-A，黑市叫它“闭嘴水”——专治异能者精神撕裂。
“秦墨不能知道你这状态。”他拉上背包拉链，“我走一趟下巢。”
“别去。”她抓住他手腕，力气出奇地大，“那里现在全是顾怀舟的眼线，你一露脸就会被认出来。”
“所以我不用脸。”他摘下右眼的电子义眼，换上一枚暗色镜片，边缘有细微电路纹路，“旧型号，信号屏蔽做得比新款好。”
苏瑾想说什么，喉咙却猛地一紧，整个人蜷起来，牙齿咬住下唇。叶寒立刻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打开留声机，调频旋钮转了三圈，低沉的嗡鸣填满房间。
几秒后，她喘匀了气，声音发虚：“你要是死了，我就再也不会卜卦了。”
“那你岂不是轻松了。”他扯了下嘴角，“省得天天算谁要倒霉。”
她没笑，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
叶寒起身，把门带上，没锁。他知道她不会逃，也不会求别人帮忙。她只会等，等到自己撑不住，或者他回来。
下巢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废水混合的味道，越往深处走，路灯越少。锈颅拍卖行藏在废弃净水厂地下三层，入口是个维修井，盖子被人锯了个洞，刚好够人钻进去。
守门的是个独眼女人，戴着骨制耳钉，手里转着一把弹簧刀。叶寒递上身份芯片，她插进读卡器，屏幕闪了两下。
“活体样本？”她抬眼，“你要么交一份未注册脑波数据，要么割块肉下来。”
“我已经提交了。”叶寒指了指芯片，“YH-07残余序列，军方废弃编号，含微量神经突触活性。”
女人眯起眼，调出后台记录，半分钟后点头放行。
大厅里挤满了人，多数穿着改装防护服，脸上贴着信号遮蔽贴纸。中央展台上罩着防弹玻璃，里面摆着一支透明试管，液体呈淡灰色，微微晃动时会泛出金属光泽。
主持人敲了三下锤子：“N-07-A型抑制剂，十毫升，适用于高阶异能反噬控制。起拍价：一份完整记忆芯片，或等值替代品。”
竞价系统亮起，数字开始跳。
叶寒坐在角落，用义眼扫描试管外壁。微震频率、折射曲线、温差波动……数据流在视野里滚动。还没等他分析完，前排一个戴皮帽的男人突然抽搐了一下，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开，鲜血喷了展台一整面。
全场静了一瞬。
紧接着，警报没响，灯光也没灭。但叶寒眼前黑了一下。
预载启动。
死亡前30秒——
皮帽男正用放大镜看标签，嘴皮微动：“GX-Biotech……Batch-YH-07？这不就是……”
下一帧，他视线偏移，看到旁边操作台上的注射器，编号相同。
再下一帧，天花板传来震动，他抬头，瞳孔收缩。
画面中断。
叶寒猛地回神，鼻腔一热，一抹血滑到嘴角。他抬手擦掉，发现墙角的水泥缝里有道细痕，像被刀划过，可刚才明明是完整的。
他没时间管这个。
竞价系统还在运行，价格停在两份脑波数据加一段战场记忆。叶寒输入自己的废弃军方码，附加一句备注：“YH-07关联样本，未激活，可供复刻。”
三秒后，系统确认中标。
工作人员把药剂装进铅盒递来，他接过时，手指碰到了盒子内衬的一行小字：**仅供内部销毁，严禁流通**。
他没多看，直接塞进战术包。
广播忽然响起：“全体注意，检测到违禁时空介质，所有出口封锁，等待清查。”
脚步声从走廊逼近。
叶寒转身钻进侧门，踢开通风口螺丝，爬进管道。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匍匐前进，背包刮得金属管哗啦作响。爬了约二十米，他停下，掏出笔记本接上微型发射器，输入一串坐标和批号片段，加密发送。
信号刚发出去，下方传来撬锁声。
他继续往前，直到尽头垂直通道，顺着梯子滑到底，推开一道锈死的铁门，外面是条废弃街道，垃圾堆成小山，远处有巡逻车的光扫过。
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打开通讯频段。
“收到没有？”他低声问。
“收到了。”秦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你疯了吧？拿自己当样本投标！”
“有效就行。”叶寒靠在墙边，抹了把鼻血，“查一下GX-Biotech，YH-07批次流向。”
“正在破。等等……物流记录显示这批药名义上全数销毁，实际分流三个地方。”秦墨语速加快，“一个是仁爱慈善中心，一个是下巢净水站，还有一个……操，是咱们旧档案室地下室。”
叶寒愣住：“灰塔的？”
“对。登记人签名是‘技术维护组’，但IP地址溯源指向顾怀舟名下的离岸公司。”秦墨冷笑，“这孙子把药塞我们老窝去了，什么时候放的都不知道。”
“还有别的吗？”
“有。这批试剂的原始生产日是七年前，和你档案里那次‘例行基因稳定治疗’同一天。”
叶寒没再说话。
七年前，父亲死后第三天，他在军医院醒来，手臂上有针孔，护士说打了预防感染的药。
原来那是第一次注射。
他收起设备，拦了辆黑车，报出废弃诊所的地址。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二十分钟后，他抱着昏迷的苏瑾走进地下室。这里原本是私人诊所，后来被流浪医生占过一阵，墙上有干掉的血迹，柜子翻得乱七八糟。
他清理出一张床，给她打针。药液推进静脉时，她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
“他们都在说谎……”她喃喃，“包括你。”
叶寒坐在床边，没动。
外面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是赵铁山部队的巡逻车。车灯扫过窗户，在墙上拖出一道黄光，像刀。
他低头看手中的空试管，标签上的批号还清晰可见：**YH-07**。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下一行新编码：
G=YH-07，B≠S，T≥7yrs
写完，他把笔夹进本子，合上。
苏瑾的手垂在床沿，三枚卦戒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滚到地板裂缝里。
他没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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