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枯林里的积雪压弯了枝条，咔地一声轻响。
沈令月把脸埋进斗篷领口，指尖贴着唇边，强行压住喉咙里那股痒意。她刚咳出半声，就被自己掐住了后半截，可胸口还是震得发闷。
萧寒川靠在她身侧，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说话，意思却明摆着：你还行不行？
她瞪回去，无声比了个“嘘”。
刚才那具尸体手指划出的箭头指向山洞，但两人谁都没动。山洞太明显，反而是村长这间主宅灯火未熄，窗纸映着人影来回走动——像在等什么人。
“先摸清楚他窝里有没有底牌。”她传音入密，声音细如蚊蚋，“万一布防图就藏在这儿呢？”
萧寒川点头，刀尖轻挑窗棂下的铜扣，咔哒一声几乎听不见。窗缝裂开寸许，屋内暖香混着药味飘出来，熏得人鼻头发涩。
他们翻身入室，贴墙滑进夹壁。这里原是老式宅院用来藏粮的暗格，如今堆了几只樟木箱，落满灰尘，倒是正好藏人。
堂中，村长独自坐着，手里捏着个青瓷杯，指节用力到发白。他不喝，也不放，就这么盯着火盆里快烧尽的炭块。
沈令月屏住呼吸，心念一动。
眼前浮起半透明画卷：
火光跳动的大厅里，北狄巫师站在阴影中，手中托着一只陶罐。罐口绿光浮动，药丸一颗颗滚落掌心。村长跪在地上，双手捧上一卷黄绢，展开时清晰可见九门城墙、兵力分布与换岗时辰——正是京城布防图！
巫师接过图卷，嘴角扯了下，袖中滑出一枚朱印，按在右下角。那印纹三瓣分开，形如梅花，沈令月心头一紧——那是三皇子书房私印，曾在书院策论题上见过一模一样的钤记！
画面一闪而逝。
她闭了闭眼，把细节刻进脑子里。布防图是真的，交易也是真的，而且三皇子不仅知情，还亲自参与了交接流程。这不是简单的通敌，是早就铺好的局。
正要收力，喉头猛地一痒。
她偏过头，用衣袖死死捂住嘴，可那一声咳嗽还是钻了出来，短促却清晰。
堂中村长倏然抬头，杯子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谁？！”他霍然站起，目光如刀扫向夹壁方向，“出来！”
萧寒川反应极快，一手揽住沈令月腰身，另一手推开通风小窗，两人翻出时脚尖点瓦，借势滑下屋檐。落地瞬间踩断一根枯枝，脆响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后院有人！”村长怒吼，“来人！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守卫提着灯笼冲进院子，火光晃得雪地发亮。
他们蜷在屋角阴影里，连呼吸都放成了慢动作。沈令月靠在冰冷的墙上，额角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第八次用“心镜通”了，再用一次，脑袋怕是要炸开。
萧寒川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别硬撑。”
“我没……”她刚想反驳，又是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牙齿轻轻打颤。
他皱眉，解下外袍裹住她：“你冻得跟冰棍似的，还嘴硬。”
“我这是冷静！”她小声呛道，“冷静懂不懂？高手对决，情绪不能外露！”
“哦。”他嗤笑，“那你刚才咳那一声，是‘冷静流’的新招式？”
“闭嘴吧你。”她咬牙，“重点是我看到了布防图，三皇子的印都在上面，证据确凿。”
“嗯。”他望着远处被围起来的山洞入口，“现在问题是，图已经送出去了，咱们怎么拿回来？”
“不一定送走了。”她眯眼，“巫师刚才是在‘接货’，说明图是从村里往外递。村长手里可能还有副本，或者……今晚还会有人来取。”
萧寒川沉吟片刻：“药庐明日开门发放蛊药，所有村民都会去。那时候守卫空虚，适合动手。”
“对。”她点头，“而且药庐靠近山洞，说不定就是中转点。只要盯住那个送药的路线，就能顺藤摸瓜。”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守卫匆匆进来，在村长耳边低语几句。村长脸色骤变，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捧出一只铁盒，交到那人手上：“立刻送去北坡崖底，亲手交给‘师父’的人，不准耽搁！”
守卫领命而去。
沈令月眼睛一亮：“北坡崖底？那不是离这儿三里地？大半夜跑那么远，肯定有接头人等着。”
“走。”萧寒川起身，“我们跟一段。”
“你现在去？”她愣住，“万一撞上巫师本人呢？”
“不接近，只确认路线。”他拉她站起来，“你留下，我去。”
“凭什么？”她甩开他手，“我又不是累赘！”
“你是第八次用心镜的人。”他盯着她，“再耗一次，明天能不能走路都不一定。”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确实，头已经开始疼了，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慢慢钻。
“那你一个人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萧寒川点头，身影一矮，顺着屋后雪沟潜行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沈令月独自蹲回角落，抱紧双膝。寒气顺着靴底往上爬，她搓了搓手，忽然摸到耳珰上的东珠——温的。
奇怪，这珠子向来凉手，怎么现在有点发热？
她正疑惑，胸口猛地一烫。
青鸾令又开始发烫了。
她低头掀开衣襟一看，令牌表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与此同时，远处山洞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不同于白天服药的三响，这次只有一声，短促而压抑。
紧接着，她听见药庐那边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轮轴滚动的声音——有人在推车。
她顾不上头疼，悄悄爬到院墙高处，借着雪光望去。只见两名守卫正从药庐后门推出一辆盖着油布的小车，车轮压雪无声，直奔村后山道。
车上隐约有东西在动。
她心头一跳，正想追上去看个究竟，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不是被雪遮住，也不是角度问题——她的影子，真真切切地从地上消失了。
她猛地抬头。
头顶明明挂着半轮月亮，清辉洒落，可她脚下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人被抽离了现实。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天命将启，灵根归位……你看见的，不只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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