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指尖一颤，掌心的青鸾令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她没愣神超过三秒。
转身就走，连披风都来不及系好，只将耳珰夹层里的瓷管往袖中一塞，直奔马厩。
路上遇见的小丫鬟喊她小姐要不要带伞，她摆手，人已经翻上了马背。
城外军营离得不远，但守得严实。辕门两侧站岗的兵甲握枪挺立，见她一个姑娘家策马而来，立刻横枪拦住。
“镇国公府沈小姐，”她勒住缰绳，声音不急不缓，“来给萧将军送行礼。”
守卫皱眉：“主帅今日闭关议事，不见客。”
沈令月笑了笑，从马背上的小匣取出一只玉壶：“这是我府里特制的蜜水，加了北境雪参和龙眼膏，专为将士提神用的。既然不能面呈，那就倒在旗台前，也算替我敬一杯壮行酒。”
她说完，真就把整壶蜜水倒进了铜盆。
守卫看得一怔，旁边老兵忍不住嘀咕：“这大小姐……还挺讲究。”
她笑眯眯地点头告辞，转身牵马离开，脚步却在拐角处一转，借着林影掩护，迅速脱了外裳塞进草堆，只穿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银针包，贴着营墙摸黑绕到了后营。
帐帘低垂，巡逻的士兵每隔半炷香走一趟。她蹲在暗处数了两轮，找准间隙，轻巧掀开一角钻了进去。
月光斜照进来，案几上的茶壶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像是蒙了层雾。她屏息靠近，拔出银针轻轻探入壶口，针尖刚碰到底部残留的茶渍，瞬间乌黑如墨。
和前世母亲死前喝的那杯药，反应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紧，动作却没停，迅速把剩下的茶全倒进角落的炭盆，再把带来的蜂蜜水倒进去大半壶，最后刮下壶底一点粉末，装进瓷管，顺手塞进耳珰夹缝。
正要退出去，帐外传来脚步声。
她闪身藏到兵器架后，心跳稳得不像话。
帐帘一掀，萧寒川走了进来。玄色劲装沾着尘土，肩头有干涸的血迹，脸色比平时更沉，眼神却依旧锐利。他走到案前坐下，抬手倒了一杯茶，送到唇边。
沈令月捏紧了袖中的银针。
他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清，但看懂了他的嘴型。
“……太甜。”
她松了口气，脚底微微发软。
还好，味觉还在，脑子没迷。
他放下杯子，拿起军报继续看，左手虎口的老茧随着执笔的动作轻轻跳动。烛光映在他侧脸上，那道旧疤显得格外清晰。
沈令月没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出主营，翻墙而出，一路疾行回到城内。天边已泛出鱼肚白，街上还没几个人影。
她径直回了自己院子，关上门，从耳珰里取出瓷管，对着晨光细看。毒粉颜色偏青灰，颗粒极细，闻起来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砒霜，而是需要特定药材调配的慢毒，入口微涩，后劲凶狠。
这种毒，她见过。
王氏每次去佛堂上香前，都会在袖口抹一点同样的粉末，说是驱虫用的香粉。可她用“心镜通”看过一次，画面里王氏在密室研磨药材，嘴里念叨的是：“三日入血，七日攻心，不留痕迹。”
当时她没戳破，是想看看这毒最终会落在谁身上。
现在答案来了。
她把瓷管收好，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昨天用了八次“心镜通”，刚才第九次强行催动，太阳穴到现在还在抽疼，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敲。但她清楚记得那一瞬的画面：萧寒川伏案呕血，茶盏边缘沾着灰粉，眼神空茫。
那是圣物共鸣带来的预警。
青鸾令不会骗她。
毒是从国公府流出去的，而且走得是日常供给线——要么是食材，要么是饮水。
她起身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眼厨房方向。每日清晨，府里的水都是从后院那口老井打上来，统一烧开后分配各房。王氏虽被关进佛堂，可她的贴身嬷嬷还在府里当差，昨晚还领了份例的米粮。
沈令月眯了眯眼。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厨房李妈抱怨说井水有股怪味，煮出来的粥发黏，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天气闷热。
现在想来，那不是水质问题。
是有人往井里投了东西。
她转身就朝后院走，脚步越来越快。穿过两个月洞门，来到井台边。石栏上青苔斑驳，井口盖着木板，锁链生锈，看起来许久没人动过。
她蹲下身，掀开一条缝隙往下看。
水面平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伸手探进袖中，摸出一根细银针，蘸了点唾液，缓缓伸下去，在接近水面时轻轻搅了搅。
银针抽出时，尖端已泛起一层乌绿。
她盯着那抹颜色，呼吸都没乱。
果然是这里。
毒源就在国公府的水井里，而且持续投放，目标不止一个。萧寒川喝的是军营送来的茶——茶叶是她府里供的，泡茶的水也是府里运过去的。
这是连环局。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回头看向主院方向。
如果她是幕后的人，只靠一口井还不够保险。一定还有备用渠道，比如药膳、茶点，或者……某个能自由进出厨房的下人。
她刚迈出一步，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不是风。
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眼角余光扫向墙头。
一道灰影一闪而过，像是有人蹲在瓦片上。
她没追，反而加快脚步往主院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对迎上来的小丫鬟说：“去叫张管事，把府里所有用井水的地方都封了，包括厨房、洗衣房、马厩，全都换用城东运来的活水。”
丫鬟应了一声跑开。
沈令月走进厅堂，刚坐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贴身婢女气喘吁吁冲进来，“井台那边……刚才有人翻墙跑了！守门的说是……是二小姐院子里的粗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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