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如同锋利的刀子,切割着林风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紧贴在废弃水塔冰冷粗糙的水泥外壁上。左臂的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传来一阵阵钻心剜骨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里的神经,提醒他这次行动的疯狂与代价。
脚下,是如同巨兽骸骨般匍匐的东郊工业区。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巨大仓库、断裂管道和锈蚀钢铁的狰狞轮廓,投下大片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死寂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只有风穿过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哀鸣。
目标仓库,就静静地卧在前方百米开外。它比周围的建筑更加庞大、完整,侧门紧闭,上方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如同毒蛇的独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冷漠地扫视着下方的黑暗。林风甚至能想象出门内可能存在的武装守卫、感应警报,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精神扫描网络。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手臂的疼痛、刺骨的寒冷、精神的高度紧绷,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意志力。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还未滴下就被寒风冻结。
来了!
就在林风感觉自己的忍耐即将达到极限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被风声完美掩盖的引擎低鸣,如同黑暗中的脉搏,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他高度集中的耳中!两道经过特殊调校的白色光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夜幕,从不远处的主干道拐入厂区内部道路,平稳地驶向目标仓库!
那辆通体漆黑、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厢式货车!它如同幽灵般准时出现,沿着既定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滑向仓库紧闭的侧门。
林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疲惫、疼痛、寒冷都被一股近乎沸腾的肾上腺素压下!机会只有一次!在货车停稳、侧门打开、守卫注意力被转移的刹那!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如同猎豹般从水塔的阴影中无声滑下。落地时,他巧妙地用右肩和完好的右腿卸去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像一道贴地疾驰的黑色闪电,利用仓库巨大的阴影、堆放的废弃集装箱作为掩体,以最快的速度、最诡异的折线路径,朝着货车停靠点狂飙突进!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阿瑞斯潜行猎杀的本能与林风对暗影之力的初步掌控,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合!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松软的土地或杂物上,每一次变向都完美地卡在监控探头扫描的死角!身体仿佛没有了重量,融入了这片冰冷的黑暗。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货车已经稳稳停在了侧门前。侧门上方那个监控探头的红灯规律地闪烁着。林风甚至能看到驾驶室车窗深色贴膜后模糊的人影轮廓!
就是现在!
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几乎同时,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戴着面罩的司机跳了下来,走向门边,似乎在和门内的人进行简短的交接确认。守卫的注意力,完全被交接过程吸引!
林风眼中寒光爆射!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侧门完全打开、货车庞大的车身挡住大部分视线的绝佳时机,猛地从一堆废弃轮胎后窜出!目标直指货车尾部底盘!
他如同壁虎般扑倒在地,在满是油污和灰尘的地面上滑行!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精准地摸到了冰冷粗糙的车架大梁内侧一处隐蔽的凹陷!那里布满灰尘和油泥,是绝佳的藏匿点!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目标位置、即将将那颗伪装成金属碎屑的追踪器按上去的瞬间——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比之前在网吧强烈百倍的死亡警兆,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冰冷!锐利!无可匹敌的杀意!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淬着剧毒的冰针,瞬间锁定了他的眉心!
不是精神扫描!是物理层面的、致命的狙击锁定!
林风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阿瑞斯无数次在战场上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超越身体极限的动作!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枪响,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林风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强行扭转!他原本扑向车底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向侧面翻滚!
“噗嗤!”
一道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左肩外侧呼啸而过!他感到肩胛骨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是被子弹直接命中,而是被高速飞行的弹头带起的灼热气流撕裂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深色的运动服!
子弹击中了林风刚才扑倒位置后方的一个废弃金属油桶!坚硬的钢铁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恐怖孔洞,油桶发出沉闷的呻吟,缓缓凹陷下去!
“敌袭!!!”仓库门口刚刚完成交接的司机和守卫瞬间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警报!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仓库区!仓库内部灯光大亮,人影晃动!
林风顾不得肩膀的剧痛,也顾不得暴露!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狙击手还在!第二枪随时会来!他强忍着剧痛,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受伤的野兽,连滚爬爬地扑向货车底盘深处最黑暗的角落!同时,右手凭着最后的本能,狠狠地将那颗追踪器按在了车架大梁内侧的凹陷处!
完成!
“砰——!”
几乎在他身体缩入车底阴影的同一刹那!第二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刚才翻滚留下的血迹位置!地面被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在那边!水塔方向!”仓库里冲出的武装守卫已经发现了狙击手的大致方向,数道强光手电和枪口瞬间指向林风之前潜伏的水塔!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去,打得水塔水泥碎屑纷飞!
林风蜷缩在冰冷、充满油污的货车底盘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左臂的旧伤更是被牵扯得如同要断裂!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外面枪声大作,呼喊声、警报声乱成一团。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藏身的区域周围扫过,好几次差点将他暴露!
狙击手没有再开枪。显然,守卫的火力压制和暴露的位置让他(或她)选择了暂时退避。
机会!
趁着守卫的注意力被水塔方向的“狙击手”吸引,林风强忍着剧痛,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货车底盘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出,贴着地面,利用仓库墙角的阴影和堆放的杂物,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片已经变成狩猎场的区域!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苦。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暴露的风险。但他不敢停!仓库里冲出的守卫越来越多,搜索范围正在扩大!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的边缘狂奔。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意志,他终于再次冲入了复杂如迷宫的废弃厂区深处,将身后的喧嚣和危险暂时甩开。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肩膀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衫,带来阵阵眩晕感。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冲进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死胡同,背靠着一堵冰冷的断墙,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冷汗混合着血水和灰尘,糊满了他的脸。左臂的旧伤和肩膀的新伤同时传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颤抖着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惨白如纸、布满汗水和污迹的脸。他打开一个特殊的追踪APP。
屏幕上,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正在电子地图上缓缓移动!方向…正是远离东郊工业区,朝着云海市的西南方向驶去!
成功了!追踪器在运行!信号稳定!
看着那个移动的光点,林风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痛苦的抽气。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剧痛和巨大成就感的火焰!
他找到了!伊甸之种的生命线!他撕开了对方神秘面纱的一角!
然而,巨大的代价也随之而来。肩膀的伤口在提醒他那个神秘狙击手的恐怖。对方是谁?是伊甸之种新的猎杀者“夜莺”?还是…第三方势力?那精准到毫巅的狙击,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噗…”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他必须尽快处理伤口,离开这里!这里还不安全!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时,胡同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脚步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林风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寒光!右手本能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暗影之力!
惨淡的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似乎被胡同里的景象吓呆了。她穿着云海一中的校服外套,厚厚的刘海下,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正死死地盯着浑身浴血、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林风!
是叶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风的大脑一片空白。最深的秘密,最狼狈的姿态,最危险的处境…竟然被这个一直默默观察、让他捉摸不透的同班女生,撞了个正着!
“呃…”林风想要开口,喉咙却因为干涸和剧痛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他眼中的杀意因为剧烈的眩晕而无法凝聚,右手的暗影之力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叶晚看着林风那几乎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身体,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杀意和一丝绝望的复杂光芒,看着她手中那个摊开的、记录着林风所有“异常”的硬皮笔记本…巨大的冲击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震惊、混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本能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在她心中疯狂翻腾。
死寂的胡同里,只剩下林风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叶晚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追踪器屏幕上那移动的绿色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在嘲笑着这荒谬而危险的相遇。猎人与猎物,秘密与窥视者,在这一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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