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想再看任何人因我而死。”
楚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苏清婉的心湖中炸开。
她怔怔地望着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决绝与沧桑。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破旧被褥。
何必如此？
这个问题，她问出了口，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是为了她这个卑微的宫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潜入太医院盗药。
更是为了救她，付出了她根本无法想象的代价。
那枚丹药入喉的瞬间，她不仅感受到了冰冷生命力的回暖，更隐约捕捉到了一缕从他身上剥离的、属于生命本源的气息。
他救她，是以命换命！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让她如何能还得起？
苏清婉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更汹涌的泪水。
她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不足以承载他付出的万一。
她想说“不值得”，又怕伤了他这份不计后果的真心。
楚玄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一软，却也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是她醒来后追问丹药的来历，追问他为何能夜视，为何会炼丹。
这些秘密，现在还不能说。
而此刻，一股迟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警告！宿主消耗三年寿命，当前剩余寿命：七年整。身体机能出现暂时性衰退，请尽快补充能量，静养恢复。”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像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刚刚突破境界的亢奋。
三年！
他穿越而来，总共也才十年寿命，如今为了救苏清婉，一下子就去了近三分之一！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神识，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变得酸软无力。
刚才以灵火炼丹，本就耗尽了他刚突破到练气三层的全部灵力，如今再叠加寿命被剥夺的后遗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强行咬住舌尖，用刺痛换来一丝清明，扶着墙壁缓缓坐下。
不行，不能倒下！
苏清婉的寒毒只是暂时被压制，并未根除。
系统兑换的《寒毒解方》虽然神妙，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和能找到的凡品药材，炼制出的丹药药效有限。
看她头顶的寿命从“2年5个月”回升到“3年2个月”，便知这丹药只为她续上了一年的命，并修复了林嬷嬷鞭打造成的根本性损伤。
想要彻底根治，任重而道远。
还有林嬷嬷！
一想到那个老虔婆刻薄的嘴脸和苏清婉额角的血痕，楚玄的眼中便杀意翻涌。
这一鞭，不仅打在苏清婉身上，更是抽在他的脸上，践踏着他身为皇子的最后一点尊严。
此仇不报，他枉为穿越者！
“林嬷嬷……张药师……”楚玄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一个要杀，一个要用。
张药师虽是无奈配合，但终究是个人才，那块香皂足以吊住他的胃口。
日后，太医院或许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思绪电转间，楚玄的目光落在了苏清婉身上。
她似乎因为丹药的药效和精神的放松，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看到她安然无恙，楚玄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这三年的寿命，花得值！
在这个冰冷无情的皇宫里，苏清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他释放善意的人。
这份温暖，他必须守护住。
他体内的《玄阴诀》功法在缓慢地自行运转，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修复着干涸的经脉。
这寒属性的功法，在这风雪之夜，竟有事半功倍之效。
他能感觉到，一丝丝阴寒的灵气正从窗外渗透进来，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虽然缓慢，却在坚定地恢复着他的力量。
“玄阴诀……寒毒……”楚玄脑中灵光一闪。
苏清婉身中寒毒，而他修炼的恰好是至阴至寒的功法。
这两者之间，会否有什么联系？
或许，他修炼出的玄阴灵力，本身就是克制寒毒的良药？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仅有了为苏清婉续命的希望，更找到了一条快速提升自己实力的捷径！
他强撑着疲惫至极的身体，盘膝坐好，试图引导那丝丝缕缕的玄阴灵力，按照丹方上记载的某种特殊经络路线运转，去探查苏清婉体内的状况。
然而，神识刚一探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便轰然爆发，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这是消耗寿命的代价，远比单纯的灵力透支要霸道得多。
他的眼皮重如千斤，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窗外愈发凄厉的呼啸风雪声。
破屋内的那点灵火余温，在风雪的侵袭下，正一点点散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苏清婉，见她蜷缩在被子里，睡颜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玄心中最后的执念也放下了。
“至少……她安全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倒在地，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在风雪中被冻僵的玉石雕像。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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