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拖着两个昏迷的年轻人,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发足狂奔。左腿旧伤传来的刺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速度。他不敢走直线,只能凭借对黑沙城的熟悉,在充满未知危险的巷道里不断转迂回。
身后,血屠团长的强横气息,牢牢锁定着他们,正在快速逼近!另外三名融气境后期的气息也紧随其后。
“妈的,阴魂不散!”秦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感受着背上郯凌微弱的呼吸,以及清泉死寂般的气息,一颗心不断下沉。
他记得清泉昏迷前指引的方向——城西。那里是黑沙城最危险的区域,遍布着废弃的矿坑、乱葬岗。传言那里确实存在一些遗留的传送阵,但能否使用,传送至何处,全是未知之数,且伴随巨大风险。
“咻!”
一道血色刀气撕裂空气,从后方猛然劈出,几乎是擦着秦戈的后背掠过,将墙角斩得碎石飞溅!
秦戈猛地蹿入更窄的巷道,后背惊出冷汗。血屠团长追上来了!凝罡境的速度和感知,远非他一个伤残之人可比。
秦戈的呼吸变得粗重,左腿的旧伤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看了一眼背上的郯凌,又看了被自己夹在腋下的清泉,嘴角泛起苦涩。
难道真要栽在这里?
“娘的!”秦戈低骂一声,肺部发疼。他专挑黑沙城的狭窄通道,这里的煞气和污秽更浓,试图干扰对方的感知。
然而,凝罡境的灵觉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轰!”
一道凌厉的血色刀气从侧上方劈落,精准地斩断了他前方一条锈蚀的铁索桥!断裂的桥体带着刺耳的金属声砸落,彻底堵死了去路。
秦戈瞳孔骤缩,猛地转向,几乎是撞进了另一条更显阴暗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废弃矿石和野兽的骸骨,再无去路。
他猛地停下脚步,剧烈喘息着,将郯凌和清泉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后面。动作间,他触及郯凌胸前那狰狞外翻的伤口,感受到那微弱的生机仍在顽强跳动,心中暗啐:“这小怪物”
他转身,骨矛顿在身前,插入地面,独自面对那狭窄的入口。背影在从胡同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下,拉得很长,像一尊即将倾颓的古老石像。
几乎同时,四道身影堵死胡同口。
血屠团长手持那柄血色锯齿长刀,露出的下半张脸带着笑意。他身后,三名融气后期强者呈扇形散开,眼神凶狠。
“跑啊?怎么不跑了,秦老鬼”血屠团长的声音带着戏谑,目光扫过两个“累赘”,最终落在秦戈身上,“这地方风水不错,够僻静。看在相识一场,你自行了断,留你全尸。”
秦戈抽出骨矛,煞气在矛尖凝聚,发出嗡鸣,他咧嘴,露出被血沫染红的牙齿:“老子这辈子,只跪过天地父母,还没学会自己抹脖子。”他声音沙哑,“想要这两小崽子的命,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血屠团长眼神一寒,“宰了他们!”
持斧大汉早已按捺不住,咆哮一声,巨斧带着土黄色的灵力光芒,直劈秦戈面门!另一侧,利爪佣兵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贴近,双爪泛起幽光,直取秦戈肋下!链锤佣兵则挥舞着沉重的链锤,封锁住秦戈可能后退的空间!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竟能和凝罡境一战!
秦戈怒吼,骨矛如同活了过来,带着沙场煞风,精准点向巨斧力道最薄弱之处,同时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微侧,用肩甲硬抗利爪的撕扯,脚下步伐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链锤的横扫!
巨斧被巧妙地带偏,狠狠砍入石壁,碎石飞溅。而秦戈左肩则被利爪撕开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皮甲。链锤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一阵痛楚。但他反手一击,骨矛回扫,如同毒蝎摆尾,逼得利爪佣兵和链锤佣兵不得不暂避锋芒。
战斗在狭窄的胡同口展开。秦戈将数十年沙场搏杀的经验发挥到极致,每一矛都狠辣,以命搏命!但他左腿的伤残影响了身法的灵动,面对三名融气境后期的围攻,他只能不断以伤换伤!
鲜血不断从身上涌出,新旧伤叠加,动作变得迟缓,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但他那双眼睛,盯着面前的敌人,不敢有丝毫退缩。
墙角处,清泉被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血腥气刺激,苏醒过来。神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强忍下来,眼神瞬间恢复冷静与清明。
他迅速扫视战场,看到秦戈那满身是伤的背影和郯凌昏迷不醒,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极度凝重。他快速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蕴神丹,一枚迅速塞入郯凌口中,另一枚自己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神魂。
随即,他爬到郯凌身边,声音平稳而清晰:“郯凌,醒来!!”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青色光晕,精准地点在郯凌眉心与几处大穴,将自己刚刚恢复的微薄灵力,混合着丹药之力,以一种清风谷特有的疏导手法渡入其体内,刺激着郯凌的意识。
或许是丹药和灵力的双重作用,或许是通玄之力那超越常理的自愈能力,郯凌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紧闭的眼睫颤动起来。
“清泉?”他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先是涣散,随即聚焦,目光扫过眼前的惨烈景象,立刻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胸前那道几乎将他开膛破肚的伤口和骨折的双臂,但他只是微微蹙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还能动吗?”清泉言简意赅,目光依旧紧盯着胡同口。秦戈的情况越来越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动作已然变形,全靠一股狠劲在支撑。
郯凌没有回答,而是立刻闭上眼睛,全力引导体内的通玄之力。他能内视到断裂的臂骨在力量的疯狂冲刷下艰难地对接弥合,胸前的伤口也在止血生肌。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但他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唯有紧咬的牙关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煎熬。
“十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通玄之力疯狂且贪婪的吸收药力和周遭斑驳的灵力。
清泉点头,不再打扰。目光转向战场,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必须创造必杀的机会!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废弃矿石和地面的凹凸不平上。
有了!
清泉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几枚刻画着细微风纹的青色石子——这是他平日练习控风术和布设简易阵法所用。他屏住呼吸,看准持斧大汉一斧力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也是链锤佣兵挥舞链锤产生视觉盲区的刹那,指尖微不可察地连续弹动!
数枚石子射向利爪佣兵脚下不同方位的几块尖锐碎石以及其侧后方一块松动的矿石!
石子撞击,发出轻微声响,同时带起几缕微型气流!这在激烈的战斗中不足为道,但那利爪佣兵正全神贯注于寻找秦戈的破绽,脚下突然的力道变化和细微的风声扰动,让他本能地身形一滞,重心微失!
这细微的破绽!
秦戈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不知缘由,但身体本能快过思考!骨矛如同早有预谋,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回刺,直取咽喉!
“噗!”
矛尖刺入了利爪佣兵因重心不稳而前倾暴露出的咽喉!
他双眼凸出,想要发出嗬嗬声,却只有鲜血涌出,身体软软倒下。
“嗯?!”血屠团长目光锐利,瞬间锁定清泉,“小杂种,找死!”他看出清泉状态极差,让他心生警惕。而那个叫郯凌的小子,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先宰了秦戈!”血屠团长厉喝,自身依旧按刀未动,气机锁住郯凌,预防其暴起发难。他要以两名手下的命,彻底耗尽秦戈!
持斧大汉和链锤佣兵见状,眼神变得赤红,攻势疯狂!秦戈压力陡增,骨矛散乱,脚下踉跄,眼看就要被乱刃分尸!
“滚开!”
一声低喝!
郯凌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如炬!他不知何时站起,身形微晃,胸前伤口依旧狰狞可怖,但那双臂竟已能活动,尽管动作间还能听到细微骨裂摩擦声!通玄之力的修复能力,真是逆天!
他没有犹豫,在睁眼的瞬间,整个人轰然爆发!脚下地面龟裂,身体化作淡金色的残影,目标是那个出现了一丝凝滞的链锤佣兵!
速度快得超出了预料!
那链锤佣兵眼前一花,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已然临体!他骇然失色,链锤本能地回拉护在身前!
郯凌的拳头,裹挟着所有残余的通玄之力,狠狠砸在了锤头之上!
刺耳的金属声爆响!那精铁打造的锤头竟被他一拳砸得凹陷下去!力量透过链锤传递过去,那佣兵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链锤脱手飞出!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失去了再战之力。
融汇全身力量的一击!重伤了一名融气境后期!
而郯凌这毫无保留的爆发,牵动了全身伤势,特别是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这一击,彻底扭转了局势!
持斧大汉被秦戈拼死缠住,链锤佣兵被郯凌一击失去战力!
胡同口,只剩下脸色铁青、杀意盈天的血屠团长,以及几乎灯枯油尽的秦戈,还有状态极差的郯凌与镇定依旧的清泉。
三对二!但对方是状态完好的凝罡境!
“好!好!好!”血屠团长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周身血煞气翻滚,如血海降临,“真是小看了你们!一个清风谷的崽子,一个胎!还有你,秦戈!”他死死盯着秦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这路子野是野,但底子里那股子让人厌烦的清风谷味儿,瞒不过老子!你他妈跟清风谷到底什么关系?!”
秦戈拄着骨矛,艰难地站直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痛楚、讥诮和追忆的复杂神色:“关你屁事!少拿那些陈年旧账来烦老子!”
“哼!管你是不是,今日都得死!”血屠团长眼中杀机暴涨,他不再保留,凝罡境的恐怖气息全面爆发,血色长刀嗡鸣作响,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血色刀芒开始凝聚!他要将眼前三人,连同这个死胡同,一同斩为齑粉!
面对这绝杀一击,秦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决绝。他看了一眼身后同样濒临极限的清泉和郯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将骨矛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与清风谷基础功法同源带着一种苍茫古老意味的手印!
一股截然不同的、精纯而磅礴的青色灵力,从他干涸的经脉深处被强行唤醒!他脸上那道浅疤都因力量的奔涌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九转风殛!”
秦戈低吼出声,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刹那间,并非一道,而是九道凝练到极致、边缘闪烁着撕裂符文的青色风梭,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瞬间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铺天盖地般射向血屠团长!每一道风梭都蕴含着极致的撕裂以及一种震荡神魂的力量!
血屠团长脸色大变!“你果然是!!”他话未说完,那九道索命风梭已然临体!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将原本斩出的血色刀芒强行回转,在身前化作一道急速旋转且厚实无比的血色光盾!
“轰!轰!轰!轰!”
九道风梭如同狂风暴雨,接连不断地轰击在血色光盾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青色与血色的能量疯狂湮灭、冲击!胡同两侧的墙壁如同纸糊般崩塌!
秦戈施展此术后,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全靠骨矛支撑才没有倒下。
而那血色光盾在承受了前八道风梭后,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最后一道,也是最凝练、最致命的一道青色风梭,瞬间穿透了血屠团长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罡气,狠狠钻入了他的右胸!
“噗嗤——!”
血屠团长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右胸口赫然出现一个恐怖血洞,前后通透!他甚至能透过血雾看到自己身后崩塌的墙壁!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死死盯着秦戈。
“走!”秦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清泉和郯凌发出嘶哑。
清泉反应极快,一把搀扶住秦戈。郯凌则强提最后一口元气,扫过重伤的血屠团长和那个吓破了胆的持斧大汉。
血屠团长捂着右胸伤口,感受着体内肆虐的异种风煞之力,又惊又怒,知道今日彻底栽了。“撤!”他无比艰难挤出一个字,充满恨意地瞪了三人一眼道“秦戈,你们逃不走的!”,在那持斧大汉的搀扶下,拖着同样重伤的链锤佣兵,狼狈地朝着胡同外退去,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中。
胡同内,只剩下漫天尘埃,遍地狼藉,以及三个劫后余生、却都已濒临极限的人。
清泉将秦戈小心放下,探查他的伤势,发现他气息微弱,但体内那股精纯的清风谷灵力似乎在自发护住心脉,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但强行施展秘术的反噬极其严重
他又看向郯凌,郯凌也已是强弩之末,靠坐在残垣边,闭目全力运转那微弱的通玄之力,修复着崩裂的伤口,脸色苍白。
清泉自己亦是灵力枯竭,神魂受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感,眼神恢复冷静与睿智。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血屠的人可能去而复返,刚才的动静也必然吸引了其他注意。血屠的人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方才如此激烈的战斗和灵力波动,必然已经吸引了黑沙城无数黑暗中的目光。
他看向昏迷不醒的秦戈,目光复杂。这位看似粗野落魄的前辈,竟然与清风谷有着如此深的渊源,甚至可能涉及到谷中秘辛,他在清风谷的身份,绝非寻常。
“必须先活下去。”清泉轻声自语,语气坚定。他开始迅速思索着黑沙城中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黑沙城,不能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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