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刚冲到基地门口，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铁锹头砸在生锈的铁门上，掉下来的锈渣像碎渣子一样溅开。昏黄的路灯下，十几个穿蓝色工装的施工队员围着铁门，手里的铁锹、撬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把傍晚的寂静撕得稀碎。
“砸！给我砸开！”
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喧闹，林野抬头就看见王主任。他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在脖子上，皮鞋上沾着基地门口的泥，却故意把肚子挺得老高，像只撑胀的蛤蟆。
王主任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文件，冲施工队吼：“这破堆占着地方快三年了，早该拆了！今天砸了它，下个月就能上政绩，你们都给我使劲！”
施工队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把铁锹举起来，却没敢真的往下砸——基地的门虽然锈了，可毕竟是当年的实验重地，谁也不想担“破坏国家设备”的责任。
林野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他刚从医院那边赶来，口袋里还揣着透析机烧了的报修单，纸上的油墨被汗水浸得发晕。母亲还在急诊室等着，堆芯好不容易靠碎片稳住，王主任居然带着人来强拆？
“住手！”
林野的吼声裹着怒气，砸在施工队中间。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齐刷刷转头看他——这个浑身是汗、裤腿沾着泥、手里还攥着半张报修单的年轻人，眼神里的狠劲让空气都凉了几分。
王主任看见林野，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林建军的儿子？你凑什么热闹？这基地现在归科委管，我要拆，轮不到你说话！”
他说着，把手里的文件往林野面前递，纸角刮过林野的手背：“看见没？拆违通知书！这破堆是‘闲置危旧设备’，今天必须砸了腾地方！”
林野没看文件，他的目光扫过施工队手里的铁锹，又落在王主任那只攥着文件的手上——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手表，表链上的钻石在路灯下反光，这表至少要几万块，以王主任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闲置危旧设备？”林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上个月基地的维护款，你是不是转到自己账户里了？”
王主任的脸瞬间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林野：“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扣帽子！”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林野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张柯发来的转账记录——表格里清清楚楚写着“2006年5月，江淮聚变基地维护款50万，收款账户：王某某”，后面还附了银行流水的截图。
这是刚才在路边蹲着重组思路时，张柯发来的。当时他只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倒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施工队的兄弟们，”林野把手机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屏幕，“你们天天在外面干活，挣的是辛苦钱。可这位王主任，拿着国家给基地的维护款买名表，现在还要砸了能给医院供电的堆芯，你们觉得该吗？”
施工队的人议论起来。有人放下了铁锹，小声跟旁边的人说：“维护款挪用是大事，咱可别掺和进去。”还有人盯着王主任的手表，眼神里满是质疑——他们干一个月活，还不够这表的零头。
王主任的呼吸越来越粗，他伸手想抢林野的手机，却被林野躲开了。他急得脸通红，指着施工队吼：“你们愣着干什么？砸啊！出了事我负责！”
没人动。
刚才举着铁锹最积极的那个老工人，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把铁锹往地上一放：“王主任，这活我们干不了。挪用公款的事要是真的，我们可不想跟着倒霉。”
“对！我们不干了！”
“要砸你自己砸！”
施工队的人接二连三放下工具，有的甚至开始收拾东西。王主任看着眼前的场面，气得手都在抖，他想骂，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基地门前，把王主任和施工队隔开。他摸出怀里的旧钢笔，笔身的“干实事”三个字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刚才在设备间忘拿了，是张柯后来帮他带出来的。
“王主任，”林野攥着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笔身上还沾着他之前被毛刺划破的血，红得刺眼，“这堆芯能给医院供电，能救我妈的命，也能救更多人的命。你要是再敢动它，我不仅会把转账记录发给纪委，还会让所有靠这堆芯供电的患者，都来问问你，为什么要断他们的活路。”
王主任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看着林野手里的钢笔，又看着施工队远去的背影，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后踉跄了一下，靠在电线杆上才稳住。
他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林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坚定，像父亲林建军当年在基地开会时的样子，容不得半分糊弄。
林野没再理他，转身推开基地的门。堆芯控制室的方向，还亮着微弱的绿光，那是应急灯的颜色，也是希望的颜色。
他刚走进基地，怀里的硬盘突然发烫，蓝色弹窗跳了出来：【检测到王主任失职证据已留存，已同步至江淮市纪委系统。当前任务进度：堆芯暂时安全，医院供电设备损坏待修复，剩余55分钟堆芯稳定时间。】
林野的脚步顿了顿。
纪委那边有了消息，堆芯暂时安全，可医院的透析机还没修好。母亲还在急诊室等着，55分钟，他得想办法把供电设备修好，还得确保堆芯不再出问题。
他攥紧手里的钢笔，往堆芯控制室走。鞋底踩在灰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父亲在陪着他一起走。
“爸，你放心，”林野轻声说，“这堆芯，我一定保住。我妈，我也一定救。”
控制室的门就在前面，压力表的指针稳稳地停在安全区域，屏幕上的乱码已经消失了。林野走到控制台前，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还停留在转账记录的页面——王主任的事还没完，但现在，他得先解决医院的供电问题。
他摸出父亲的笔记，翻到第17页，除了碎片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应急供电线路备用接头，在控制室左墙第3块砖后。”
林野的眼睛亮了。或许，不用修透析机，只要找到备用接头，就能重新给医院供电。
他立刻走到左墙前，伸手敲了敲第3块砖。砖后面是空的，发出“咚咚”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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