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电话带来的寒意尚未消散，《走近科学》栏目组的正式录制通知就到了。地点不在电视台演播厅，而是定在了市郊一个挂着“民俗文化与新兴科技交叉研究中心”牌子的独栋建筑。这地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但钟馗一下车，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区域都被某种力场笼罩着。
他的阴阳眼自动运转，看到的不是能量流动，而是一种极其精密、近乎无形的“网格”，覆盖了建筑内外每一个角落。这网格并非防御或攻击性质，更像是一种……监控和稳定结构，将内部的一切能量波动都压制在极低的水平。
“好大的手笔，”钟馗心中暗凛，“这是怕我在这里面‘做法’？”
李女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不像搞研究的地方，倒像……”
“像保密单位。”钟馗接话，他几千年的阅历不是白给的，这种肃穆、隔绝的氛围，他只在一些特殊地方感受过。
接待他们的依旧是那位金丝眼镜制片人，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钟大师，李女士，欢迎。为了保证录制效果绝对‘纯净’，我们特意选在了这里，希望二位理解。”
进入大楼内部，装修简洁到近乎冰冷，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表情严肃，几乎没有人交谈。他们被带到一个类似观察室的房间，一面是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隔壁布置成温馨访谈室的录制现场。
“请稍坐，我们的专家和主持人马上就到。”制片人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隔音极好，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钟馗尝试调动一丝法力，果然晦涩难行，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他看向李女士，她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显得有些不安。
“大师，这地方……我手机没信号了。”
钟馗点点头，并不意外。他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慧眼识珠】与【能量溯源】同时开启。玻璃并非普通材质，内部嵌着极其细微的导能纤维，与整个建筑的“网格”相连。隔壁访谈室的布置看似平常，但那沙发、茶几、甚至盆栽，都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显然是特殊处理的物品。
“看来，今天不光是‘探秘’，更是‘检测’。”钟馗低声道。
几分钟后，房间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眼神锐利如鹰，气场沉稳如山。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眼镜、抱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女性，表情专注，像是在分析数据。最后一位，则是之前见过的那位金丝眼镜制片人，此刻她微微落后半步，姿态恭敬。
“钟馗先生，李女士，”中山装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默，隶属于国家第七四九局，负责管理与研究国内一切非常规事件及现象。”
第七四九局！
钟馗瞳孔微缩。他在一些古老的卷宗和地府零碎记录中隐约见过这个名号，是人间王朝时代就存在的、处理“怪力乱神”的特殊机构，没想到延续到了今天，而且看起来更加现代化、体系化了。
林默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你们最近遇到的‘影瘴’，以及与之相关的黑衣人组织，我们称之为‘深渊’，是目前我们重点监控和打击的对象之一。”
他身后的女研究员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观察室一侧的墙壁亮起，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快速滚动着数据和图片，包括模糊的黑衣人影像（比钟馗看到的清晰些）、一些类似黑色碎片的物品分析报告、以及“影瘴”能量结构的模拟图。
“‘深渊’是一个信仰或者说，致力于将现实世界‘数据化’、‘虚无化’的极端组织。”林默继续解释，“他们利用前沿科技（很多是非法获取或自研的禁忌技术）搜集、放大、扭曲人类的负面情绪和认知偏差，制造类似‘影瘴’的‘信息孽物’，企图削弱现实世界的稳定性，为他们所谓的‘数据升维’铺路。”
女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根据我们的分析，钟馗先生您，以及您所拥有的……独特能力体系，在对抗‘信息孽物’时，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尤其是您引导普通民众，利用集体性的正面情绪和秩序行为（比如广场舞）构建临时‘信息净土’的方式，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思路。”
钟馗明白了。对方找上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抓鬼，更是因为他能对抗“深渊”，并且方式独特。
“所以，《走近科学》是个幌子？”李女士忍不住问道。
“不完全是，”林默回答，“公众需要一种‘合理’的解释来维持社会稳定。栏目合作会继续，但内容会由我们审核。同时，这也是一个接触并评估你们的合适借口。”
他目光转向钟馗，变得更加锐利：“现在，钟馗先生，轮到我们好奇了。您的传承、您的‘系统’、以及您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结构……能否为我们解惑？这对于我们评估合作风险与潜力，至关重要。”
压力来到了钟馗这边。国家机器露出了它的一角，展现出强大的信息掌控力和深不可测的底蕴。隐瞒或许能暂时安全，但也会失去潜在的盟友和资源。
钟馗沉吟片刻，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他省略了地府和具体穿越细节，只说自己乃是古时修道之人，因缘际会沉睡至今方醒，脑海中有先祖传承（他将系统模糊地解释为一种特殊的传承觉醒），对现代科技了解有限，正在学习。
“……至于对抗‘影瘴’，不过是遵循道法自然，以‘真实’破‘虚妄’，以‘有序’克‘混乱’罢了。人间烟火，生命活力，本就是最本源的力量之一。”钟馗最后说道。
林默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女研究员则在平板上飞快记录着。
“古老的传承者……很有趣的说法。”林默不置可否，“我们尊重个人隐私和传承秘密，只要确认您对国家和人民无害，且愿意在特定领域合作，这就足够了。”
他话锋一转：“那么，合作的基础有了。我们现在正式邀请您，作为第七四九局的‘特殊顾问’，协助我们处理与‘深渊’及相关异常事件。相应的，我们会为您提供必要的身份掩护、信息支持，以及……关于‘深渊’和现代科技的深度知识培训。当然，您的网红事业可以继续，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伪装和信息收集渠道。”
钟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们对‘深渊’了解多少？他们的首领是谁？最终目的是什么？”
林默摇了摇头：“‘深渊’结构极其隐秘，核心成员都是顶尖的数字幽灵。我们只知道他们自称追随‘源初代码’，追求的是打破血肉与数据的界限，创造一个纯粹的‘信息永生’世界。其首领身份未知，可能并非单一个体。至于最终目的……比想象更危险。他们不仅仅满足于制造混乱，有迹象表明，他们在尝试定位并连接某个……更高维度的‘信息海’或者说‘虚空源点’。”
更高维度的信息海？钟馗想起了系统提到的“高维信息聚合体”和“现实稳定锚”，心中沉甸甸的。
“我需要做什么？又能得到什么？”钟馗问得更直接了。
“初期，主要是信息共享和协助分析。当出现我们常规力量难以处理的、与‘信息孽物’或‘深渊’直接相关的异常事件时，需要您出手。作为回报，您可以查阅部分非核心的异常事件档案，获得我局技术部门提供的定制化装备支持（前提是您能理解并使用），以及……在合法范围内，对您的一些‘非常规’行为给予一定程度的谅解。”林默的条件听起来颇为优厚，也留有余地。
钟馗思考着利弊。与国家合作，意味着卷入更大的漩涡，但也拥有了更强的后盾和信息来源，能更快地了解这个陌生的时代和潜在的敌人。独自应对“深渊”，风险无疑更大。
“最后一个问题，”钟馗抬起眼，目光直视林默，“那个加密电话，警告我小心‘身边的科学’，是你们的人吗？”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不是。我们若想接触，会采用更正式的方式。这个警告……很有意思。看来，除了我们和‘深渊’，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关注您。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浑。”
钟馗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这个‘顾问’，我当了。”
林默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伸出手：“欢迎加入，钟馗顾问。希望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代表着古老传承与神秘力量，一个代表着现代国家意志与尖端科技，在这个隐秘的空间里，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钟馗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网红道士生涯，将正式步入一个充满更大危机、也更广阔莫测的舞台。而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鬼怪妖邪，还有信仰数据的狂徒、隐藏更深的第三方，以及这个国家机器本身蕴含的秘密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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