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阴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凌墨躺在阴宅的床上，睡得正沉。突然，一阵尖锐的提示音划破了寂静。是他的工作手机在响。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边摸索着。冰凉的金属外壳触碰到他的指尖。他按亮屏幕，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您有新的待办任务】。
昨晚完成画家任务后获得的那点心灵宁静，瞬间被这行冰冷的文字冲散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努力驱散睡意。
“好吧，诗和远方结束了，又得回到KPI和现实了。”凌墨一边嘟囔着，一边熟练地点开手机上的地府办公APP。界面加载出来，任务详情显示在屏幕上：
【目标：张伟】
【死因：突发心梗】
【地点：阳间，H市幸福路13号，304室】
【备注：目标魂魄状态稳定，风险评估低。】
看起来是个标准的“新手福利”单。任务简单，地点不远，风险也低。凌墨甚至觉得今天运气不错。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揣上手机，又将那根泛着幽光的勾魂索仔细别在腰间。准备妥当后，他开启了通往阳间的通道。
穿过那条灰蒙蒙的通道时，他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那幅画。金色和蓝色的漩涡交织，充满了神秘感。他心想，哪天阴德点宽裕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培养点艺术细胞。这个念头让他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按照APP导航的箭头指引，他精准地出现在了“幸福路12号”的楼下。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块。阳间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户洒进楼道，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带着点慵懒的味道。
“304……”凌墨低声念着门牌号，身体如同无形之物，轻飘飘地穿过了紧闭的房门。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背对着他，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她的动作舒缓而连贯。旁边的老旧电视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悠长。一只肥胖的橘猫蜷缩在沙发上，慵懒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整个房间充满了生机，弥漫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平和气氛——就是完全没有半点需要勾魂的迹象。
凌墨立刻后退，身体再次穿门而出。他抬起手腕，再次核对着APP投射出的光幕导航。
【目的地：幸福路12号，304室(已抵达)】
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指向他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导航显示没错！
他不死心，又点开APP内置的“生命检测”功能。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整栋楼房。检测结果很快显示出来：这栋楼里生命体征最强烈的就是那位打太极的老太太。她的魂体稳固，生命力顽强，数据显示再活二十年都没问题。而任务目标张伟的灵魂信号，压根不在这栋楼的扫描范围内。
“什么情况？难道是APP又抽风了？”凌墨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之前和李柚闲聊时，对方提到过近期系统在进行加密升级，监控也更严格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他手指快速滑动，尝试刷新任务页面。然而，定位坐标依旧固执地指向这个错误的“幸福路12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任务列表上，那个红色的时限倒计时数字在不断变小，像一道催命符。凌墨开始着急了。如果因为导航错误导致任务失败，扣除阴德点还是小事，万一系统再给他记一个“效率低下”的差评，那他转正后辛苦维持的良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不行，不能干等着。”他自言自语道，身体迅速冲出了楼栋。他悬浮在巷口，试图在附近寻找正确的“13号”。可是这片老城区的门牌号排列得毫无规律可言。12号旁边可能是14号，13号却藏在另一条巷子里。他在几条外观相似的巷弄间快速穿梭，魂体在炽热的阳光下甚至感到有些发烫，就像要被烤化了一样。
焦急之中，他几乎要放弃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向技术部求助，以及预想到李柚会用那种程式化的、毫无波动的语气回复他“系统运行正常，请勾魂使自行排查问题”。就在他准备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棵茂盛的老槐树，枝叶几乎遮挡住了后面的建筑。而在交错的枝叶缝隙中，隐约露出了一个蓝底白字的门牌——“幸福路13号”。
“找到了！”凌墨心中一阵激动，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飘了过去，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直接进入了304室。
眼前的景象与刚才截然不同。客厅里显得有些凌乱，一个穿着普通衬衫的中年男人魂魄正茫然地飘在客厅中央。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脸上带着刚刚离世的困惑与无措。他看到手持勾魂索、急匆匆穿墙而入的凌墨，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目标：张伟，状态确认。】APP适时地弹出提示。
凌墨顾不上多解释，立刻驱动了勾魂索。那根散发着微光的绳索如同拥有生命般探出，光钩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张伟的魂魄。一道温和的引导光晕亮起，将茫然的魂魄包裹起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十秒钟就完成了。
【任务完成。用时：接近时限。评价：B-。】
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B-”评价，凌墨憋了一肚子的火。他退出APP界面，魂体飘浮在阳间喧闹的街道上空。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熙攘的人群，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他此刻郁闷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他心里已经默默地把地府技术部抱怨了很多遍。
但当他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整个事情的经过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是大规模的系统BUG，或者常见的导航偏移，消息灵通的王多多那个八卦雷达肯定早就收到风声，并迫不及待地到处传播了。而且，这次的错误显得太“精准”了——仅仅是门牌号数字从“13”被改成了“12”，误差极小，目的性却很强。这不像是一次意外故障，更像是有意让他白跑一趟，浪费他的任务时间，纯粹是为了恶心他一下。
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赵乾。
这种手段，算不上多么高明，但确实足够恶心人。这种风格非常符合赵乾那种“老子就是看你不爽，就要给你使绊子”的低级做派。凌墨推测，估计是上次集体任务中赵乾没能成功坑到他，心里积攒了更多的不满，所以开始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了。
“玩阴的是吧？”凌墨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看来我成功转正，还拿到那点奖励，是真的扎了某些人的眼啊。”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是赵乾动了手脚。如果就这样贸然上报，不仅很可能被驳回，反而可能被倒打一耙，被指责为“疑神疑鬼”、“推卸责任”。
不过，这次事件也确实给他提了个醒。以后接取和执行任务时，必须多长一个心眼，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依赖这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APP导航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像赵乾这种心胸狭隘的小人，谁知道他后面还会使出什么更恶劣的招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地府这职场环境，真是片刻不得安宁。前脚刚帮助完一个沉浸在色彩世界中的孤独灵魂，获得片刻的慰藉，后脚就要面对同事这种下三滥的伎俩，让人身心俱疲。
“行，这梁子，我记下了。”凌墨暗自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同时调整了一下自身的魂体状态，准备开启通道返回地府汇报任务。
就在他刚打开通往地府的幽暗通道时，手中的工作手机又“叮”地一声脆响，一个新的任务提示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凌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低声吐槽道：“……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他皱着眉头点开新任务详情，快速浏览了一遍。还好，这次的任务地点和目标描述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之处。只是，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他现在看每一个任务详情，都下意识地感觉里面可能藏着什么陷阱。这种该死的、不由自主升起的被迫害妄想症，他估计短时间内是治不好了。他深吸一口阴气，振作精神，踏入了返回地府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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