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那个差点原地爆炸成“怨灵plus版”的愤怒哥,凌墨连半口阴气都没来得及喘匀——虽然鬼其实不用喘气,但这感觉就跟活人跑完一千米似的,魂核都在发烫——他的感知就像被无数根细密的能量针扎了一样,警报在他脑子里嗡嗡狂响。
刚离体的魂魄们,那反应真是五花八门,堪称大型、立体环绕式、沉浸式懵逼现场。
有扯着嗓子无声尖叫的,虽然发不出阳间那种物理声音,但那尖锐刺耳的能量波动,震得凌墨魂体发麻,跟有鬼在他耳边用指甲刮黑板似的。
更有甚者,几个脾气暴躁的老哥,生前估计就是路怒症晚期,死了还在为“谁先踩的刹车”、“谁变道不打灯”这种追尾责任问题,用魂魄状态互相推搡、对骂,能量互相冲撞,滋啦滋啦冒着无形的火星子,眼看就要演变成魂魄级别的全武行……更别提那些边缘已经开始滋滋冒黑气,能量场扭曲得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眼看就要朝怨灵方向策马奔腾的危险分子了。
整个场面,就像一锅煮糊了、还在不断往里扔辣椒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混乱、暴躁、悲伤、茫然的泡泡,能量场交织混杂,几乎要凝成实质。凌墨感觉自己的魂体CPU都快被这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干烧了,脑瓜子嗡嗡的。
“不行,再这么下去,非得炸锅不可!到时候怨灵扎堆出现,别说勾魂了,老子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都成问题!”凌墨心里暗骂一句,强迫自己那快要宕机的“魂脑”冷静下来。像刚才对付愤怒哥那样,一个个硬勾,效率太低,而且就像在火药桶旁边点鞭炮,容易刺激到其他情绪本就不稳定的魂魄,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集体暴动,他这点刚转正的道行,可镇不住这场面!
他使劲儿在记忆库里扒拉,总算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培训手册里提过一嘴的“群体魂魄能量场引导与基础安抚”,还有那莫名其妙冒出来、不受控制的白光。硬的不行,得来点软的,得先稳住局面,把混乱度降下来!
他尝试着,像拧开水龙头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的魂力以一种非攻击性的方式,缓缓扩散出去。不是要吓唬谁,而是像……嗯,像是在嘈杂无比的菜市场里,艰难地打开一个自带舒缓轻音乐BGM的小喇叭,声音不大,但力求清晰。他努力地、持续地传递出一种“别慌!看这里!安全!跟我走!”的意念,同时,手中的勾魂索也不再是之前那种锋芒毕露、随时准备锁魂的姿态,而是被他刻意控制着,散发出一种相对柔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像一盏在狂风暴雨的夜晚里,努力散发着温暖和方向的小夜灯。
效果……不能说立竿见影,但确实有那么几个离得比较近、情绪相对稳定的魂魄,被这柔和而与众不同的光晕吸引,茫然又带着点本能依赖地朝他这边靠拢了一点,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冰冷的金属残骸和呼啸的警笛声中乱撞了。
“对,就这样,保持住,看着我手里的光,这里是安全的……”凌墨一边心里默念,一边维持着这种“魂力扩音器”和“人形指引灯”的消耗状态,一边快速扫视全场,寻找更合适的突破口。光靠这点范围安抚杯水车薪,得抓典型,逐个击破!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个蜷缩在扭曲的汽车残骸阴影里、吓得魂体直哆嗦、几乎要缩成一团能量小球的小女孩魂魄身上。她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魂体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像是随时会消散,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无助,能量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又异常尖锐。
这种魂魄最是脆弱,是现场负面能量的最佳吸收体,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怨气污染同化,或者直接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散。凌墨心里没来由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更温和、更细微的能量,像隔空递过去一根虚拟的、甜甜的棒棒糖,又像是伸出手想要摸摸头安抚的动作,慢慢靠近她。
“小妹妹,别怕,你看,那个亮亮的光,好看吗?”他用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的、尽可能温柔到极致的语气引导着,生怕声音大点就把这小人儿吓散了,“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带你去个没有车祸、不疼也不害怕的地方,好不好?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哦。”
小女孩的魂魄怯生生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了看凌墨,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散发着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乳白色光晕的勾魂索,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嘴瘪了瘪,最终还是对“安全”和“温暖光亮”的本能渴望占了上风,她慢慢停止了剧烈的颤抖,魂体稍微舒展了一些,一点点地从那冰冷的阴影里飘了出来,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试探性地、缓慢地主动靠近了凌墨。
【目标二:脆弱魂体,已稳定。】APP传来简洁的提示。
搞定一个!凌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精神为之一振。他发现,安抚这种小可怜,虽然耗费心神,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操控,但比起跟愤怒哥那种硬茬子正面硬刚,不仅省力,关键是效果好啊!而且成就感十足!
他立刻举一反三,开始针对不同“症状”的魂魄,进行个性化“治疗”。
对着那几个抱着自己尸体不撒手、陷入深度否认阶段、死活不肯接受现实的魂魄,他不再试图强行拉扯,而是用一种带着点催眠效果的、极其平和的语调碎碎念:“放手吧,哥们儿/姐们儿,那只是件穿旧了、还破了的皮囊啦,穿着多不舒服、多沉重啊,咱们换件新的,轻飘飘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自在……”
对着那几个因为责任划分快要打起来、能量碰撞得噼啪作响的暴躁老哥,他直接飘过去,魂力稍微外放,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假装出来的权威感,插到他们中间:“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地府交通法规跟阳间不一样!过去了有判官大人给你们调行车记录仪、查能量残留,保证公平公正公开!谁对谁错,到了那边一目了然!现在,都给我消停点!保持魂距!谁再闹,耽误了投胎吉时,自个儿负责!”
还别说,他这半真半假、连哄带吓的架势,配合着勾魂索持续散发的稳定光晕,还真把那几个躁动不安的魂魄给暂时镇住了。他们互相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但居然真的暂时熄了火,不情不愿地开始……挪动位置,看起来像是要排队?
凌墨自己都有点意外之喜。看来转正后,不光是装备升级了,这“鬼话连篇”的底气和随机应变的心理素质,也跟着见长啊!果然实践出真知,压力促成长。
他就像个突然被扔进混乱幼儿园的、既当老师又当保育员还得兼职交通协管员的倒霉蛋,在惨烈的事故现场穿梭忙碌着。时而温柔得像个邻家大哥哥,耐心安抚受惊的灵魂;时而又得板起脸,像个严肃的教官,指挥调度那些不守规矩的刺头。把一个个陷入惊恐、否认、愤怒等各种负面情绪的魂魄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引导他们排成一个虽然歪歪扭扭、时不时还有魂魄插队或者走神,但总算有了点基本秩序的队伍。
当然,也有不吃这套的硬茬子。一个中年大叔的魂魄,怨气极重,像是黑色的浓雾缠绕着他,死活不肯离开事故中心,指着正在被救援人员艰难营救的、卡在车里奄奄一息的至亲,魂体剧烈波动,黑气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那浓烈的悲伤、不甘与愤怒,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排斥力场。
凌墨看着,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光靠嘴炮和基础安抚是对付不了这种深度执念了。他集中精神,排除杂念,努力回想着之前白光出现时的那种玄妙感觉——不是刻意去激发、去控制,而是一种更深的、发自魂核深处的,想要“平息”、“理解”、“安抚”的强烈意愿和共情。
嗡……
勾魂索前端,那熟悉的、柔和的乳白色微光再次一闪而逝,如同温润的水波,又像是清晨的薄雾,轻轻拂过那大叔的魂魄。
没有强行净化,没有霸道驱散,那白光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理解与包容,大叔魂魄周围躁动翻涌的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毛躁,虽然依旧存在,颜色也未褪去,但不再那么张牙舞爪,攻击性大减。他赤红的、充满恨意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与巨大的悲痛,他看了看眼神平静的凌墨,又看了看那边生死未卜的亲人,最终,那蚀骨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愤怒,他颓然地低下头,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叹,默默地、步履沉重地飘向了那边等待引渡的队伍。
凌墨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说不出是啥滋味,有点堵得慌。这白光,到底是什么来头?好像跟自己的情绪和意愿挂钩?不过现在绝不是深究的时候,魂力消耗巨大,他感觉有点虚。
在他的努力下,现场的混乱指数显著下降。大部分魂魄都被暂时稳住了情绪,排成了一条还算像样的队伍。虽然还有零星几个在边缘观望,或者忍不住小声啜泣,但至少没有大规模骚乱和新的怨灵产生了。整个现场的能量场,从一锅沸粥,慢慢降温成了一锅……嗯,温水。
凌墨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感觉魂力消耗巨大,比连续高强度勾十个魂还要累,主要是心累。但他看着眼前这支初具规模、安分不少的“等投胎预备队”,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小小的、扎实的成就感。
这业务能力,这现场把控力,确实比刚来时那个手忙脚乱、被个宅男鬼都能逼到墙角的新手菜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啊!从菜鸟到能初步控场的正式工,这进步,他自己都想给自己点个赞,然后去孟婆那儿犒劳自己一杯加料特调!
“好了,各位老铁们,咱们保持队形,看准我手里的光,准备发车……呃,是准备出发去地府报到了!”凌墨举起手机,调整到群体引渡模式,对准了这支特殊的队伍,手指悬在【群体勾魂】按钮上方,准备一口气搞定收工。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按下的那个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在更远处、超出事故核心救援灯光范围的高速公路护栏外,那片被浓郁黑暗笼罩的荒野里,好像有一个模糊的、与其他懵懂魂魄截然不同的、更加凝实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正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这片混乱过后逐渐恢复秩序的灵魂“收容”现场……
凌墨的心猛地一跳,魂核都跟着紧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也是刚死的鬼?不对,感觉完全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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