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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守则,不要落后 第3章桃花镇

刘国那辆越野车的车轱辘碾过最后一块碎石,在桃花镇口的土路上停稳时,整个逃难队伍里,先是死一般的静,接着爆发出一阵跟卸了磨似的长叹——有人直接往自行车座上一瘫,揉着发酸的腿;

有人掏出怀里的水瓶,手抖着往里面倒仅剩的一点凉水;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底发呆,那眼神,跟看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李强也从自行车上下来,脚刚沾地,就感觉两条腿直打晃,像是刚踩完一上午的缝纫机。他揉着膝盖,看着眼前的越野车——这车满身都是泥点,后保险杠还瘪了一块,车窗玻璃上贴着张旧报纸,挡住了一半视线,可在满是“吱呀”响的自行车、“哐当”晃的三轮车的队伍里,照样像个披了锈迹铠甲的将军,显眼得很。

“都歇会儿,”刘国推开车门下来,手里还捏着个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包装袋皱巴巴的,“给俩小时,找吃的、补水,别走远,听见没?”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跟扔了颗定心丸似的。队伍里的人瞬间松了口气,连之前总皱着眉的王婶,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怀里孩子的脸蛋,嘴角难得往下弯了弯——孩子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刚才还在小声哼唧,这会儿听见“找吃的”,眼睛都亮了点。

李强顺着大家的目光往镇子里头看。

桃花镇的牌子歪歪扭扭挂在村口的老桃树上,木头牌子裂了道缝,“花”字的最后一捺掉了,风一吹,那半截木片晃来晃去,活像个招手的小爪子。底下的桃树倒是排得整齐,就是叶子有点蔫,挂着的桃子青溜溜的,跟没长熟似的,远看倒也有几分热闹,不像逃难路上见着的那些荒村,连草都长得蔫头耷脑。

可热闹归热闹,没人敢先动。

老张头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又赶紧退回来,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里头……没人吧?别跟上次那村子似的,进去了才发现……”他没往下说,但大家都懂——

王婶的男人,那个总闷不吭声推三轮车的汉子,也只是盯着镇子口的小卖部,手攥着车把,指节都发白了,却没敢迈腿。队伍里的人跟被老师盯着的学生似的,眼睛都往镇子里头瞟,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就是没人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哦不,是第一个进镇子的。

李强摸了摸腰上的刀,刀鞘被磨得发亮,硌得腰有点痒。他也饿,早上就啃了半块干硬的窝头,现在肚子里跟有只小猫似的,“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他看见镇子里头有家挂着“李家饭馆”招牌的铺子,门虚掩着,说不定里面能找到点米或者面,可他跟其他人一样,脚像粘在地上似的,没敢动——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是能填肚子的粮食,还是别的麻烦?

就在这时,队伍后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是那辆跟着队伍走了两天的小货车,门轴早就松了,这会儿被人一脚踹开,震得货车都晃了晃。一个壮汉从车上跳下来,“咚”的一声,脚刚落地,地上的石子都好像被踩得往旁边滚了滚。

这汉子长得跟铁块子拼出来似的,胳膊比李强的腿还粗,脸膛黑红,下巴上的胡茬跟钢针似的,沾着点饼干渣。他叫赵铁牛,据说是从工地上逃出来的,一路上就靠一把铁锹开路,说话跟打雷似的,嗓门大得能震飞树上的鸟。

赵铁牛揉着肚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嗓门一喊,整个队伍都听得清清楚楚:“饿!饿死我了!你们都在这杵着干啥?等着桃树结馒头啊?饱死总比饿死强,就算里头有啥,也比在这饿肚子强!”

说完,他也不等别人反应,迈着大步就往镇子里头冲,那速度,跟后面有狗追似的,胳膊甩得虎虎生风,路过那棵挂牌子的老桃树时,还顺手扯了个青桃子,往嘴里塞了一口,嚼了两下,“呸”地吐在地上,骂道:“娘的,酸死老子了!”

他这一冲,队伍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哎,铁牛哥都进去了,咱也去!”有人喊了一嗓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原本杵在原地的人瞬间动了起来。

老张头也不杵着拐杖慢悠悠走了,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抓着旁边人的胳膊,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嘴里还念叨:“等等我!我腿脚慢,别把我落下!”

王婶把孩子塞给男人,自己拎着个布袋,也跟着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孩他爹,你看好孩子,我去饭馆里找找,说不定有鸡蛋!”

那推三轮车的汉子也不含糊,扛起车把,三轮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冲,车斗里的被褥晃来晃去,差点把布老虎晃掉下来。

李强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突然动起来的人群,跟看一群突然醒过来的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往镇子里头涌。他摸了摸腰上的刀,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自行车,脚一蹬,车链“吱呀”一声,比平时响得还厉害,跟在人群后面,往镇子里头冲——管他呢,先找到吃的再说,总不能在这饿肚子!

他骑车路过那棵老桃树时,也顺手扯了个青桃子,没敢吃,揣进帆布包里——说不定能给王婶的孩子留着,虽然酸,但总比没有强。

进了镇子,才发现里头比外头看着热闹点。

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门虚掩着,有的窗户破了,有的门口堆着点杂物,却没见着人。赵铁牛已经冲进了那家小卖部,伸手就将货架顶上的饼干盒,胳膊一伸,“哗啦”一声,好几盒饼干掉下来,他也不管,捡起来就往麻袋里装,嘴里还嘟囔:“都拿着,都拿着,回去分!”

李强没跟他去小卖部,而是朝着那家“李家饭馆”骑过去。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淡淡的霉味飘出来,混着点饭菜的香味,虽然淡,却勾得他肚子更饿了。

饭馆里的桌子上蒙着层灰,椅子倒了两把,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子。李强往厨房走,推开门,灶台上还放着个铁锅,锅里有点发黑的米汤,早就凉透了。他翻了翻旁边的柜子,第一个柜子有些烟和酒,第二个柜子里放着半袋面粉,用布包着,还挺沉。他赶紧把面粉揣进帆布包里,又翻了翻,在柜子底下找到一袋面,李强还拿了一个大的不锈钢保温瓶,

李强的帆布包已经塞得半满,半袋面粉压得包底往下坠,他蹲在李家饭馆的后厨柜前,还在翻找最后一点能拿的东西,手指在积灰的抽屉里划拉,突然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罐密封的豆瓣酱,标签都泛黄了,倒还没过期。

“赚了!”他心里偷着乐,刚想把豆瓣酱塞进包里,后脖子突然一凉。

不是风——后厨的窗户早就关死了,木框缝里连点风都透不进来。那股凉意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贴着皮肤往下滑,后腰那片瞬间麻了,跟被冻住似的。

李强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豆瓣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柜腿上停住。他想起了北平沦陷那天的清晨,也是这样的冷——明明是开春的天气,却冷得能冻透棉袄,当时他蹲在胡同口躲着,那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爬得他牙齿都打颤,后来才知道,那是灾难开始的征兆。

“谁?”他声音发紧,手不自觉摸向腰上的刀,指尖却抖得厉害,连刀鞘都没摸到。他不敢回头,耳朵尖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跟敲鼓似的,盖过了后厨里苍蝇嗡嗡的声音。

身后没动静。

可那股寒意越来越重,甚至能感觉到有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好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烧纸的味道。李强的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猛地吸了口气,攥紧拳头,猛地转过身——

柜台和墙之间的阴影里,站着个纸人。

不是庙里供的那种神像纸人,是扎给死人的那种,惨白的脸,两颊涂着两块艳得吓人的红纸,嘴唇也是红的,像是用鲜血染的。它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子耷拉着,两只细胳膊是竹篾扎的,露在外面,硬邦邦的。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没画眼珠,就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李强的方向,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看。

纸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可李强却觉得它刚才动了——刚才那股烧纸的味道,好像就是从它身上飘过来的。

“啊!”李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半声,就转身往外跑。他跑得太急,撞翻了旁边的醋瓶,“哗啦”一声,黑褐色的醋洒了一地,溅得他裤腿全是,可他顾不上擦,连掉在地上的豆瓣酱都忘了捡,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跑!离那东西远点!

后厨的门被他撞得“吱呀”响,他冲出饭馆,阳光“唰”地一下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刚才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散了大半。他喘着粗气,扶着自行车车把,回头往饭馆门口看——

阴影里的纸人没跟出来。

它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青布衫的衣角在阴影里纹丝不动,惨白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艳红的脸颊在阳光下看着更吓人了。可它就像被钉在阴影里似的,连个手指头都没动,只有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还对着门口的方向。

李强的心脏还在狂跳,手撑着车把,指节都发白了。他刚想喊人,突然听见镇子深处传来一声哭喊声——不是小孩的哭闹,是大人的,带着绝望的恐惧,“啊!别过来!别过来!”

紧接着,更多的哭喊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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