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砸在叶玄脸上，混着血水流入嘴角。
咸腥。
他趴在地上，意识模糊。
胸口、手臂、脖颈的伤口不断渗血。
体温在流失。
他想动，可四肢像被铁链锁住。
动不了。
耳边，只有雨声。
还有，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血水缓缓蔓延的“滋滋”声。
他艰难地抬头。
黑衣人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柄断刃，还插在他心口。
叶玄认得那刀。
十年前，就是这把刀，斩下了父亲的头。
他喉咙发紧，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终于……杀了你。”
声音微弱，像风中残烛。
可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黑衣人不会单独行动。
他们，一定还在找他。
叶家灭门，不是偶然。
是有人，要斩草除根。
他必须走。
必须活。
他咬牙，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往前爬。
每动一下，伤口撕裂，剧痛钻心。
雨水冲刷着血迹，也冲刷着祭坛上的符文。
忽然，那黑旗残片微微颤动。
旗角无风自动。
叶玄心头一跳。
他记得，黑衣人死前说的话——
“界门？！不可能！这烙印早已失传！”
界门？
是他昏迷前，神魂中浮现的那道虚幻门户？
他低头，看向手中断杆。
杆身上的古老纹路，已悄然隐去。
可掌心，仍残留着一股温热。
像血脉在共鸣。
他想再看一眼，手指却一松。
断杆滑落泥中。
他再也撑不住，重重趴下。
意识，如潮水退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
恍惚间，他听见了火。
烈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看见了家。
叶家大宅，灯火通明。
父亲在练剑，剑光如雪。
母亲在绣花，笑容温柔。
他在院中奔跑，喊着“爹娘”。
可下一瞬——
火起。
黑衣人破门而入。
父亲怒吼，剑光纵横。
母亲将他推进柴房，反手锁门。
“玄儿，别出来！”
然后，是刀锋入肉的声音。
他蜷缩在角落，泪流满面。
门被踹开。
黑衣人站在门口，刀尖滴血。
“叶家血脉，不留活口。”
他想逃，腿软如泥。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
刀，高高举起。
他闭眼，等死。
可刀，迟迟未落。
他睁开眼。
黑衣人不见了。
父亲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
“玄儿，活下去。”
母亲也来了，胸口插着刀。
“记住仇恨。”
他扑上去，想抱他们。
可他们，化作灰烬，随风而散。
“不——！”
他嘶吼，惊醒。
冷雨砸脸。
他还在祭坛。
还在死人堆里。
他喘息，泪水混着雨水流下。
“爹……娘……”
他想站起来。
可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伤口的血，流得更急了。
他低头看。
血，正顺着手臂，滴入泥土。
可奇怪的是，血滴入地的瞬间，竟被泥土吸收。
不是渗透。
是……吞噬。
他心头一震。
再看四周。
那些村民的血，也在被地面吸收。
泥土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祭坛的符文，在雨中泛着幽光。
不是普通的血祭。
是某种阵法。
他在阵眼上。
黑衣人，不是来杀他的。
是来献祭他的。
用他的血，激活这阵法。
难怪他们要屠村。
难怪要引他来此。
他苦笑。
十年隐忍，终究还是落入圈套。
他想爬开。
可身体越来越冷。
意识，再次模糊。
“要死了吗……”
他喃喃。
不甘心。
太不甘心。
他还没报仇。
还没弄清真相。
还没……走出这个山村。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痛。
可这点痛，比不上心中的恨。
“我不甘心……”
他低声嘶吼。
“我不甘心啊——！”
声嘶力竭。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忽然——
神魂深处，那道烙印，再次发烫！
比之前更烈。
像有火焰在烧。
他闷哼一声，七窍流血。
可那烙印，却越来越亮。
识海中，那道虚幻门户，再次浮现。
门缝，缓缓开启。
比之前更宽。
门后，不再是光影。
是一片——荒芜的战场。
尸骨如山，血河成海。
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
一道残破的界碑，立在中央。
碑上，刻着两个古字：
荒古。
叶玄的意识，被那门户吸引。
一点点，被拉入其中。
他看见自己，漂浮在战场之上。
可他的身体，仍在祭坛。
血，流尽。
呼吸，停止。
心跳，归零。
他，死了。
可神魂，却被那门户接住。
悬在荒古战场的上空。
“这是……哪？”
他喃喃。
忽然，战场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沙地裂开。
一具白骨爬出。
不，不止一具。
十具、百具、千具……
无数白骨，从地底爬出。
它们没有灵智，却齐齐抬头，望向他。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蓝鬼火。
叶玄想逃。
可神魂被定在空中。
一具白骨王，从深处走出。
头戴残冠，手持断矛。
它仰天长啸。
万骨齐动。
如潮水般，向他扑来！
他想闭眼。
可魂体，无法闭合。
只能看着那无数白骨之手，抓向他的神魂——
就在这时——
他神魂深处，那道烙印，猛然炸开！
一道金光，贯穿荒古战场！
所有白骨，瞬间湮灭。
那白骨王，发出凄厉惨叫，化作飞灰。
战场，归于寂静。
金光中，浮现一行古字：
“界门已启，宿主降临——荒古战场。”
叶玄的神魂，被金光包裹。
缓缓下坠。
落入战场中央。
金光散去。
他睁开眼。
不再是山村祭坛。
而是——
无边无际的荒芜大地。
尸骨遍野，血土千里。
狂风呼啸，卷着沙砾抽打在他脸上。
他低头。
身上，仍是那件染血的粗布衣。
可伤口，已不再流血。
他摸了摸胸口。
心跳，重新响起。
“我……活了？”
他喃喃。
可这不是山村。
是那门户后的世界。
他，穿越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
没有日月。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幕。
远处，一座巨大的界碑，矗立在地平线上。
碑上，刻着三个古字：
荒古战场。
他忽然想起，黑衣人死前，曾惊呼——
“界门？！”
原来，那不是幻觉。
是他体内，真的有通往万界的门。
而他，刚刚死了一次。
又在另一个世界，重生。
他握紧拳头。
掌心，仍有断杆的触感。
可断杆，留在了山村。
他现在，一无所有。
只有命。
一条从死亡边缘抢回来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
风中，带着腐尸的臭味。
可他，却笑了。
“既然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他望向界碑。
“这一次，我要——活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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