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所在的景仁宫，比玉芙宫要坚固得多。数十名忠心耿耿的侍卫手持火把与长枪，在宫门前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将嘶吼的活尸牢牢挡在外面。
“真是忠心的狗。”贵妃站在远处的高墙上，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她没有丝毫硬闯的意思，而是带着小桃，如猫一般灵巧地沿着宫殿的飞檐，绕到了景仁宫的后殿。
后殿窗户紧闭，但里面传来的诵经声在小桃敏锐的听觉中清晰可辨。
贵妃对着小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她用指甲尖端，沿着窗棂的缝隙轻轻一划，坚硬的木栓便如豆腐般被无声地切断。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
殿中香烟缭绕，德妃正跪在佛前，一边发着抖，一边急促地念着经文，祈求佛祖保佑。
“佛祖现在很忙，恐怕听不见你的祈祷。”
贵妃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让德妃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她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了那张让她嫉妒了半辈子的绝美面容。
“是你！”德妃的恐惧瞬间被长久以来的怨恨所取代，“你这个妖物！外面的怪物是不是就是你搞出来的！”
“妖物？”贵妃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比起妹妹你，姐姐可差远了。三年前，我那刚满周岁的孩儿染上天花，太医说回天乏术。可我后来才知道，是你买通了宫人，将沾染了病毒的衣物换给了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德妃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贵妃一步步逼近，她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德妃的心跳上。“我曾发誓，要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她停在德妃面前，微微俯身，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让你活着，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贵妃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舞蹈般的美感。她不是用手，而是用她那华丽宫装上垂下的一条流苏。那柔软的丝线在她的力量灌注下，变得比钢索还要坚韧，闪电般缠上了德妃的脖子。
德妃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那条美丽的流苏勒断了喉骨。
贵妃松开手，任由德妃的尸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看也没看尸体一眼，只是低头看着那条流苏，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凶狠，是复仇的本性。”她对一旁的小桃轻声道，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自语，“但优雅，是我们的特质。永远不要忘了，我们是这深宫里最高贵的存在，哪怕是在复仇的时候。”
说完，她才像之前一样，蹲下身，将手按在德妃的心口。
这一次，小桃看得更清楚了。从德妃身上涌出的生命精粹，带着一股浓烈的怨气，但贵妃在吸收时，脸上却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神情。
对她而言，仇人的生命，才是最顶级的补品。
当最后一丝生命精粹被汲取殆尽，贵妃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瞳孔中，那圈紫色的光晕愈发浓郁，仿佛两轮妖异的紫月。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潮红，目光却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而是开始环顾这座华丽的宫殿。
景仁宫，不愧是深得皇帝宠爱的德妃居所。
殿内的陈设无一不精，无一不雅。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金砖，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下，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墙边立着一座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色官窑瓷器，从天青色的汝窑小瓶到釉色肥润的钧窑笔洗，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空气中，还弥漫着德妃最爱的、从海外进贡的龙涎香，与佛堂的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宁静而奢华的气息。角落里，一座铜铸的仙鹤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那仙鹤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去。
“德妃的品味，倒是不俗。”贵妃走到一尊半人高的珊瑚树旁，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温润的枝杈。她的动作轻柔，带着纯粹的欣赏，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藏品。
“她花了半辈子的心血，将这里打造成了全后宫最雅致的地方。”贵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她以为，有了这些，有了陛下的宠爱，就能高枕无忧。”
小桃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贵妃在欣赏，在品鉴。她欣赏着仇敌的宫殿，品鉴着仇敌的审美。这比单纯的杀戮更让小桃感到心寒。这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征服。贵妃不仅夺走了德妃的性命，更是在无声地宣告，德妃所珍视、所炫耀的一切，在她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的布景。
“可惜了，”贵妃收回手，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惋惜，“这么好的地方，从今夜起，就要变成一座无人问津的墓穴了。”
她转过身，华丽的裙摆划过冰冷的金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吧，小桃。”
“是，娘娘。”
两人再次没入黑暗，只留下这座华美而死寂的宫殿，和它那躺在佛前、永远无法再欣赏这一切的主人。景仁宫依旧美丽，但从这一刻起，它的美丽，只属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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