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院角,那株影刺藤的尖端又渗出一滴汁液,落在石板上,无声蚀出一个小坑。我盯着它,指尖缓缓摩挲着袖口内侧的契约符印。七日之期已到,赤风刚刚来报,东面杀阵基线稳固,迷踪蔓与断魂草均已扎根成势。
防御初成。
我闭了闭眼,识海中浮现出系统的界面。光点流转,最终停在那个灰影轮廓上——【猎手·空冥】。召唤按钮下方,消耗点数仍是一片空白,仿佛这道门后藏着不可测的代价。
但我不能再等。
灵力自掌心涌出,注入符印。识海震荡,系统界面骤然亮起,那一道灰影缓缓转为清晰,名字浮现:空冥。确认键显现,我毫不犹豫按下。
天地静了一瞬。
随即,庄园上空灵气翻涌,如潮水般向中心汇聚。半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缝隙,边缘泛着暗金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封印被强行撕开。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妙龄从花园一侧疾步走出,双手按地,几根藤蔓瞬间绷直,叶尖对准虚空裂缝。她声音压得极低:“庄主,是敌袭?”
“不是。”我抬手打出一道符令,灵力扩散,稳住四周紊乱气流,“是我召的人。”
话音未落,那人已踏出。
他身披灰褐猎装,衣料似皮非皮,似布非布,随动作流动如雾。背上双刃短弓交错而立,弓身无弦,却隐隐有风在其间穿梭。他落地时没有声响,连脚下尘土都未曾扬起半分。
一双眼睛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妙龄时,她掌下的藤蔓微微一颤;扫到我时,我肩头微沉,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锁定。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庭院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你是林羽?”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贴着耳骨刮过。
“是我。”我迎上他的视线,“你就是空冥?”
他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环顾庄园四周。脚步缓慢,却每一步都踩在灵脉节点之上,像是早已熟悉这片土地的脉络。他走到北岗高处,停下,俯视东北方向的谷口。
“地下三丈,有断脉。”他说。
我跟上去:“你说的是旧灵脉?”
“不止是断。”他蹲下,指尖轻触地面,“是被人用阴火灼烧截断,留下一条暗道。若有人懂得借阴流潜行,半个时辰就能穿到你们议事厅底下。”
我神色一紧。这事从未对外提起,连赤风都不知晓。
“你怎么看出来的?”
“气味。”他淡淡道,“断口还残留焦腐味,而且……”他抬头,“你们种的这些植物,根系都在避让那条线。活物天生畏死,它们比人更早察觉危险。”
我回头看向妙龄。她站在远处,眉头微蹙,显然也发现了异常。
这时,赤风带着几名投靠者从外围赶来,见我们聚在北岗,快步上前:“庄主,东面最后一段陷阱已经埋好,是否要……”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空冥,顿了一下:“这位是?”
“新来的长工。”我说,“负责狩猎与巡查。”
赤风抱拳行礼,态度还算恭敬,但语气略带试探:“原来是猎手前辈。不知可曾勘察过咱们的布防?若有不足,尽管提。”
空冥没看他,只盯着谷口方向:“你们在外围设了三层陷阱?”
“是。”赤风水指向外,“最外层是震动机关,中间埋了绊索雷,里层是毒烟笼。”
“全是死物。”空冥摇头,“敌人若是高阶修士,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没有诱饵,没有假节点,甚至连一丝活气都没有。这种布置,只能拦山贼。”
赤风脸色一变:“我们也是按庄主吩咐,力求稳妥。”
“稳妥?”空冥终于转头看他,“你们以为敌人会按你们画的路走?他们会绕、会探、会等。真正的守御,不在墙多高,而在让人不敢靠近。”
赤风握紧了腰间刀柄,声音沉了几分:“那依你说,该怎么守?”
“第一,把那些铁疙瘩撤了。”空冥指向外围,“换成活哨。找些小兽,圈养在关键位置,定时放出去游荡。敌人来了,它们会先乱。第二,在断脉口设一道气息屏障,用活人血配合草灰涂抹,能阻隔阴流渗透。第三……”他看向我,“我要一支十人小队,全由你信得过的人组成,日夜轮巡。他们不许回庄,吃住都在野外,任务只有一个——发现异常,立刻传讯。”
赤风冷笑:“你说得轻巧。那些人可不是你养的狗,说调就调。”
“那就换。”空冥语气平静,“不听话的,不用。怕死的,不用。想混饭吃的,更不用。”
气氛一下子僵住。
我抬手,止住赤风即将出口的话,看向空冥:“你说的这些,我能做主。人和资源,你随时调用。”
空冥这才正眼看我:“你不怕我另立山头?”
“怕。”我说,“但我更怕敌人哪天半夜从地底钻出来,而我们还在争论该不该拆几个铁桩子。”
他嘴角微动,似乎想笑,却又忍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说。
“讲。”
“你的庄园,太大。”他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的林子太密,遮了视线。我要砍掉三十棵,留出射界。另外,西坡那片菜园,改种荆棘。现在种的东西,挡不住任何人。”
妙龄终于开口:“那是红姬定的种植区,她每日需用新鲜灵蔬制膳,维持众人修为。”
空冥看了她一眼:“如果人都死了,吃什么都没用。”
妙龄抿唇,没再反驳。
我沉吟片刻:“菜园可以挪,树林也可以清。但你要保证,每一处改动,都有实际作用。”
“当然。”他说,“我会让每一寸地,都变成猎场的一部分。”
我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从现在起,庄园外围狩猎与巡查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北岗边缘,驻足远眺。身影挺直,像一杆立于风中的枪。
妙龄悄然退向花园,手指拂过一株断魂草,叶片轻轻卷曲。赤风站在原地,盯着空冥的背影,拳头松了又握。
我走上前,站到空冥身旁。
“你以前猎过什么样的人?”我问。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猎过藏在光里的,也猎过躲在梦里的。最难猎的,是那种你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他其实一直在看着你的人。”
我心头一凛。
他忽然抬手,指向东北方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坡:“那里,昨天有人来过。”
“什么时候?”
“子时三刻。”他收回手,“脚印被抹去了,但泥土湿度不对。那人穿的是软底靴,左脚微跛,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盏茶。他不是探路的,是来确认什么的。”
我盯着那片山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你觉得……他是冲着什么来的?”
空冥侧过头,眼神冷得像霜:“你觉得呢?”
月光斜照,映在他肩头的双刃短弓上,弓身依旧无弦,可我分明听见,风在里面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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