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盘的指针还在颤，玉匣里的断角微微发烫。我盯着那根死死指向北方的银针，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我抬手合上盖子，将玉匣收入袖中。转身时脚步已稳，穿过回廊直奔主厅。门未关严，一道人影站在门外，是赤风。
他站得笔直，脸上伤痕未愈，右臂仍裹着布条，但眼神清明。“林主。”他开口，“我能走了。”
我没有回答，只推开厅门。里面已有三人等候——妙龄立在案旁，指尖轻抚一株半枯的紫叶草；红姬抱着陶罐，罐口封着青纹纸；还有一名文书弟子捧着沙盘图卷。
我走到主位前，取出玉匣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那截断角静静躺着，表面黑纹仿佛在缓慢蠕动。
“北谷有暗道。”我说，“三百战力，七日内合流。他们背后有人供材，不是妖族自己能撑起的局面。”
妙龄眉头微蹙：“那股气息……和地脉不太一样。”
“不是洪荒本地的东西。”我接道，“测灵盘反应异常，材质来源不在已知矿脉之中。但它被用来激活阵法残迹，说明对方清楚我们这一带的地势格局。”
红姬低头嗅了嗅陶罐边缘：“所以他们是冲着庄园来的？不是劫掠，是定点清除？”
“更可能是试探。”我说，“若真要灭我们，不会等到现在。但他们想看看我们的底细，看我们有没有资格成为棋盘上的对手。”
厅内一时静默。
赤风上前一步：“我去过北谷入口，知道怎么避开幻雾关。我可以带路。”
我看向他手臂：“你还没好全。”
“够用了。”他说，“只要不硬拼，我能走完全程。”
我点头，转而看向妙龄：“你需要多久配出干扰药剂？”
她指尖一捻，紫叶草的叶片散成粉末：“现在就开始。但我缺‘迷心藤’，昨夜雷雨后根部腐了一小段，药性不纯。”
“能救回来吗？”
“可以。”她轻声说，“用晨露凝息，再以灵力温养两个时辰，勉强可用。”
“那就两个时辰。”我说，“我要的是能让敌人短暂失神、辨不清方向的香囊，还要能遮掩我们自身气息的涂膏。数量按二十人份准备。”
妙龄颔首，抱起草株退下。
我又转向红姬：“战备餐呢？”
她揭开陶罐，热气升腾：“原本打算做‘燃魂果羹’，但果子只剩三枚，不够分。我改了方子，用清心莲籽调和火行之力，熬成‘龙纹羹’。爆发力弱些，但灵脉通畅时间能延长两倍以上。”
“给我一碗。”
她舀出一勺递来。我接过，一口饮尽。汤汁滚烫，入腹后一股暖流顺经脉扩散，指尖微微发麻，反应快了半息。
“合格。”我说，“十锅都照这个标准。分三批送至校场，出击前一个时辰必须吃完。”
红姬记下，提罐离去。
我最后看向沙盘，拿起一支铅笔，在北谷位置画了个圈，又从庄园画出三条线，分别标上“甲”、“乙”、“丙”。
“赤风。”我唤他。
“在。”
“你走甲路，负责引路与侧翼警戒。我会亲自带队走中路，丙路由留守巡查使补上，作为后备接应。一旦发现敌巢确切位置，立刻用青玉传讯片回报，不得擅自突进。”
他点头：“明白。”
“这不是复仇行动。”我盯着他眼睛，“是斩根。我们要找到那个供材的人，查清他为何插手。若只是妖族残部作乱，早该溃散。但他们有资源、有计划，背后一定有人推手。”
赤风呼吸略重，却没有急着应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杀入敌后。
“去换甲。”我说，“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
他行礼退下。
我留在厅中，取出大地主系统界面。【可召唤职业倾向：阵法师、隐修者、情报类修士】几字浮现。我扫了一眼，关闭。此时召唤，动静太大，反而惊动幕后之人。我们需要的是隐蔽，不是强攻。
走出主厅时天色微亮。花园里妙龄正跪坐在石台边，双手覆在一株泛灰的藤蔓上，掌心泛出淡淡绿光。她闭着眼，额角渗汗，显然正在以自身灵力催活药性。
我没打扰，径直前往厨房。
红姬正指挥两名帮工往陶碗里分装羹汤。每碗表面浮着一圈细密纹路，像是龙鳞压印而成。
“最后一锅刚出。”她说，“全都一样，保证不出错。”
我拿起一碗看了看，放回桌上。“辛苦了。”
她笑了笑：“他们吃了这碗饭，得给我把命好好带回来。”
我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离开厨房后，我直奔校场。
队伍已在列队。二十人整，皆为精锐巡查使与赤风部下。每人佩短兵，背符包，腰间挂着静音哨和传讯玉片。赤风站在最前，换了轻皮甲，右臂缠得更紧，手中握着一把窄刃刀。
我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都知道要去哪。”我说，“不是为了打一场胜仗，是为了弄清楚谁在背后动手。我们守得住庄园，但防不住看不见的刀。所以这次，我们必须走进黑暗，把那把刀找出来。”
一名年轻巡查使低声问：“要是遇敌呢？”
“按预案行事。”我说，“发现即上报，不追击，不恋战。我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歼敌。”
那人点头。
我走下台，逐个检查装备。到一人面前，他手中玉符忽地闪了下红光，随即熄灭。
“怎么回事？”我问。
“传讯中断了……可能是刻纹松动。”他慌忙解释。
我接过玉符，指尖顺着背面符路一抹，果然有一道裂痕横穿核心节点。我闭眼，神识探入，以意代笔，在断裂处重新勾连三条细线。
片刻后，玉符轻震，蓝光恢复。
“好了。”我把符递回，“下次出发前先自检一遍。”
全场肃然。
我回到队首，从怀中取出一面黑旗，插在校场中央。
“此旗不动，全员待命。”我说，“旗落之时，出发。”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脚步声。妙龄快步走来，手中提着两个布袋。她将袋子打开，倒出数十个小香囊和瓷瓶。
“香囊挂在颈后，膏剂抹在手腕和脚踝。”她一边分发一边叮嘱，“药效持续三个时辰，中途不要摘下。若闻到甜腥味，立刻屏息闭目，那是起效信号。”
众人接过，迅速穿戴整齐。
红姬也到了，端着最后一碗羹汤。她没说话，只是把碗递给赤风：“喝完再去。”
赤风接过，仰头喝尽，将空碗递还。她接过，站在场边没走。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下来，落在黑旗上。
所有人的装备齐备，药物分发完毕，通讯手段全部验证无误。
我伸手握住旗杆。
赤风抬头看我，眼神坚定。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
旗面开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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