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透出一点鱼肚白,森冷的寒气如湿布般贴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潮腥味。
破庙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在清冷晨风中凝成白雾,一双双凹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的不是敬畏,而是狼一般的饥饿与贪婪——那目光像钝刀刮过铁器,令人脊背发寒。
他们死死盯着庙内香案上那点残羹剩饭,喉头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野兽低吼;有人指甲抠进掌心,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一切。
铁山魁梧的身躯如一尊铁塔,横在庙门前,手中那张能开三石的硬弓被他拉得咯咯作响,弦音微颤,箭在弦上,却迟迟不敢放出。
他面对的不是凶残的盗匪,而是几十上百个饿疯了的乡亲。
他的怒喝被淹没在人群的骚动中,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额角渗出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冰凉地贴在颈侧。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庙门被从内推开,木轴摩擦声刺耳如夜枭啼鸣。
萧辰缓步走出,他身上那件赤衣被鲜血浸透,暗沉得发黑,布料紧贴肌肤,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黏腻光泽。
可他的腰背却挺得像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脚步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之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那双淡漠的金色瞳孔扫过之处,人群的喧嚣竟诡异地低了下去,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突然,他抬起一脚,毫无征兆地踹在身前的香案上!
“砰!”
一声巨响炸开,沉重的香案连同上面的贡品被他一脚踹飞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陶碗碎裂之声清脆刺耳,残羹混着香灰洒了一地,粉尘腾起,呛得前排百姓连连咳嗽,鼻腔里顿时充斥着焦糊与腐食的气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身体僵直,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要吃的?行!”萧辰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但得听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一张张惊愕的脸:“老人小孩优先领食,每日两餐,管饱!镇里剩下的所有壮年劳力,有一个算一个,每天去挖渠清沟,以劳换粮!若有敢趁机抢夺、偷窃者——”
他语气骤然森寒,杀气凛然:“断手!”
人群彻底静了下来,随即,死寂中爆发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双手叉腰,斜着眼打量萧辰:“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给你定规矩?这庙里的东西是供奉神佛的,大家吃了,那是沾福气!”
萧辰看都未看他一眼,反手“呛啷”一声,抽出了背后的断岳刀。
那是一把厚重无锋的刀,刀身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饱经风霜,握柄处缠绕的皮革因常年摩挲而光滑发亮。
但在萧辰手中,它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刀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低沉嗡鸣,如同恶兽苏醒前的喘息。
“聒噪。”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萧辰已经收刀归鞘。
再看那被踹翻在地的香炉石座,一道深达三寸的刀痕赫然出现在坚硬的青石上——原来石基本有隐裂,那一刀并非削砍,而是挟千钧之势垂直砸落,借巧劲震断内部结构,只听“咔”的一声闷响,碎石迸溅,烟尘弥漫,沙粒扑面,灼痛脸颊。
全场,鸦雀无声。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管微微颤抖,脸色煞白如纸。
萧辰这才将目光转向铁山,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把里正王德发给我抓来。”
铁山精神一振,大吼一声:“是!”他丢下弓箭,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去了。
片刻之后,黑石镇的里正王德发,被一根麻绳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破庙前。
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里正,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处一片濡湿,散发着难闻的骚臭,腥臊之气随风飘散,惹得旁人掩鼻后退。
萧辰在他面前蹲下身,金色的瞳孔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的额头。
在萧辰的视野里,王德发的头顶盘踞着一团灰黑交织的雾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隐隐传来腐烂般的气息。
恶业值:1800。
【目标王德发,罪业:勾结黑石岭盗匪杜九狼,私吞朝廷赈灾粮十万斤,逼献少女为匪寇祭品……罪证确凿。】
【提示:目标体内尚存一线残余功德(源于十年前捐建义学),可剥离利用】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清晰。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轻得像耳语:“王里正,你前日跟我说,献出小荷是为了全镇的安危?”
王德发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脑袋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大人饶命!萧大人饶命啊!是我猪油蒙了心!粮仓的钥匙就在我家灶台第三块砖下面……我全都交出来!求大人给我一条活路!”
“很好。”萧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死。二,活着,好好看着我怎么治这个镇子。”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阳光灼烤着大地,青石板蒸腾出阵阵热浪。
镇中心那座尘封已久的粮仓大门,在一阵轰然巨响中被人用蛮力撞开。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粮食久藏后的甜涩香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头发痒;紧接着,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陈米出现在众人眼前,米袋破口处漏下的微黄米粒在阳光下闪烁,宛如金沙。
“开仓放粮!”
铁山的一声怒吼,点燃了整个黑石镇。
妇孺们喜极而泣,泪水滚烫地滑过皴裂的脸颊,啜泣声与欢呼交织在一起。
在青壮的维持下,人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脚底踏过泥土地面,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小荷站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台边,手里攥着一截炭笔,在一块破旧的木板上,一笔一划,认真地记录着每一户领粮的数量。
她指尖已被墨迹染黑,虎口因长时间书写而微微酸痛,但她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使命。
百姓们自发地在粮仓前焚香叩拜,纸钱灰烬随风飘舞,落在肩头尚有余温。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更是跪在地上,朝着站在粮仓顶上的那道赤色身影,颤声高呼:“青天再临!是活菩萨啊!”
萧辰立于仓顶,冷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拂过耳际带来一丝凉意。
他俯瞰着下方一张张感恩戴德的脸,眼神却无半点波澜。
人心易聚,亦易散。
今日一斗米是恩,明日若无粮,这恩便会化为噬人的怨。
他唤来铁山,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晚起,组织镇中所有青壮巡夜,三人一组,轮值守卫粮仓。有违令不到者,杖二十;有当值渎职者,逐出镇外,永不录用!”
日头西斜,喧嚣渐息,黑石镇第一次在饱腹中迎来黄昏。
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久违的饭香,温暖而踏实。
夜风卷起灰烬,白日里的感恩之声早已散去,只剩下残烛摇曳,在破庙墙上映出晃动的人影。
萧辰盘膝于蒲团之上,指尖轻点眉心,启动【悟道殿】秘术。
王德发虽恶贯满盈,但系统检测出其早年曾捐资修桥,积有一丝残余功德。
如今被强行剥离,化作一股温润气息,徐徐流入他受损的经脉,所到之处,暖流游走,修复着最后两成经络。
忽然,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绞痛袭来——竟是连日饮用镇中污水,身体不堪重负的反应。
他正欲强行调息压制,耳朵却微微一动。
庙外,一道极其轻微的破风声一闪而逝,如针尖划过寂静。
一个蒙面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庙中,手中一柄淬着幽蓝光芒的短刃,刃尖滴落的毒液落在地面,发出细微的“滋”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苦杏仁般的异味。
短刃直刺向角落里熟睡的小荷——她因连日劳累,在众人分粮间隙倚柱小憩,呼吸均匀,唇角尚挂着一丝疲惫的安恬。
然而,他快,萧辰更快!
黑暗中,一道黑色铁链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唰”地一声缠住了黑影的脖颈!
铁链冰冷粗糙,勒进皮肉的触感清晰可辨。
萧辰手腕猛地一抖,巨大的力量传来,那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硬生生拖拽进庙宇深处。
“刺啦”一声,萧辰扯下他的面巾,露出一张惊恐万分的脸——竟是里正王德发家中的一个家仆!
“说,谁派你来的?”萧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寒泉滴落石上。
那家仆被铁链勒得面色发紫,在死亡的恐惧下,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是……是杜九狼!杜大王!他派人传话,说只要杀了那女孩,事成之后,就……就赏我一块‘长生血肉’……”
长生血肉?
萧辰眼神骤然冰冷,杀机毕露。
好一个杜九狼,不仅残害无辜,还用这种邪说蛊惑人心。
此前已有传言:那人披着一张似人非人的皮衣,边缘泛着诡异肉芽般的纹理,仿佛仍在生长;更有村妇哭诉,说亲见匪徒分食人肝……
“主子还没死,狗倒先跳出来了。”
他一把将那家仆拎起,对闻声赶来的铁山下令:“把他吊在粮仓门前,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一夜无话。
鸡鸣未起,东岭之上已传来铁蹄踏破晨雾的轰鸣。
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一丝光亮,黑石镇东边的山岭方向,突然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杜九狼,竟亲率二十余名悍匪,气势汹汹地杀到了镇口!
为首那人,身披一张粗糙缝制的人皮袍子,坐下的战马眼泛红光,他本人更是双目闪烁着野兽般的绿芒,手中提着一柄沾满暗黑血迹的巨斧,斧刃滴落的液体渗入泥土,腾起淡淡腥雾。
他立于镇口,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冲着破庙的方向狞声大笑:“里面的小子,坏了爷爷的好事,今天,爷爷要把你的心肝挖出来炖汤喝!”
破庙内,萧辰缓缓起身,眸光沉静如渊。
杜九狼亲至?
倒也不意外。
此人贪婪成性,见粮仓开启,岂会坐视?
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涉险……也好,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念及此处,他将最后一枚功德,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脑海中的【悟道殿】。
【外界一瞬,殿内十日】
刹那间,苦修十日所积攒的感悟如醍醐灌顶,涌入四肢百骸。
《大燕龙吟诀》的第三重关窍,轰然洞开!
他一步踏出破庙,手中紧握断岳刀,刀锋斜指向地。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势冲天而起,声音如滚滚雷霆,激荡在黑石镇的上空:
“你说,要吃我的心?”
萧辰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我,便先掏了你的肠子喂狗。”
风,骤然起了。
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他那一身赤衣猎猎作响。
一场早已注定的血战,已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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