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青碧火焰钻入指尖的瞬间,韩立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席卷全身,之前激战、坠崖留下的暗伤和疲惫竟在这暖流冲刷下飞速消散,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连怀中小瓶都发出愉悦的微鸣,瓶底那点浅薄的绿液似乎都浓郁了一丝。
但这份舒适感很快就被青璃最后那句轻描淡写却寒意刺骨的话打破了。
超过百里,或者毁约,就会被“收回”?
这哪里是定金,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道将他与这神秘少女强行绑定的枷锁!
韩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试图感应体内那点火焰,却发现它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完全找不到踪迹,唯有与那盏琉璃灯之间那种微妙而牢固的联系真实不虚,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牢牢系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抬头,看向依旧笑靥如花的青璃,心中寒意更盛。此女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莫测,远非墨大夫、黑煞教之流可比。与她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姑娘真是好手段。”韩立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
“嘻嘻,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青璃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拍了拍手,“况且,这对你也有好处哦,至少短时间内,黑煞教那帮苍蝇找不到你了。好了,既然收了定金,就该干活啦!”
她转身,赤足轻点,向着森林深处走去:“跟我来,抓紧时间,那木魈虽然能睡,但它的‘起床气’可是很大的哦。”
韩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形势比人强,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默默跟上青璃,心中警惕提升到了极致。
这片悬崖下的森林古老而茂密,参天巨树遮天蔽日,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瘴气。若无青璃引路,极易迷失其中。
青璃行走其间,却如履平地,身形飘忽,仿佛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她时不时会停下,采摘一些奇特的草药或收取一些散发着微光的露珠,显得悠然自得,仿佛真是来采药的。
但韩立却注意到,她所走的路线极其刁钻,往往看似无路之处,却能通过一片藤蔓或绕过一株怪树后,豁然开朗。沿途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残破的、被苔藓覆盖的石刻符文,显然这里并非纯粹的原始之地,而是有着人工布置的痕迹。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乙木精气越发浓郁,甚至凝结成淡淡的绿色雾气。韩立怀中的小瓶愈发活跃,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精气,恢复速度大大加快。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终于,在穿过一片巨大的、如同门户般的扭曲古树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林木,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近百丈高的陡峭石山,山体爬满了某种深绿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奇异藤蔓。
而在石山底部,一个黑黢黢的、高达数丈的洞口赫然在目!洞口形状极不规整,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开一般,边缘残留着巨大的爪痕。一股苍凉、古老、又带着沉沉死寂的气息,从洞内弥漫而出,与周围浓郁的生机形成诡异对比。
洞口前方,散落着无数巨大的、早已腐朽风化的兽骨,有人形的,也有更多奇形怪状、说不出种族的,仿佛一片古老的战场遗迹。一些残破的兵器碎片镶嵌在骨骼或岩壁中,闪烁着微弱的灵光,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喏,就是那里啦。”青璃停下脚步,指着那恐怖的洞口,语气依旧轻松,“木魈洞府。外面这些是当年想来抢地盘的蠢货,都被那老木头当成花肥啦。”
韩立看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洞口,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喉咙有些发干。这地方,一看就是大凶之地!
“洞口没有禁制?”韩立注意到洞口似乎并无能量波动。
“禁制在里面呢。”青璃解释道,“洞口只是被那老木头用自己的气息和这些怨念死气封住了,对生灵有极强的排斥力,但不算真正的阵法禁制。你身上的长生法印气息虽然淡,但位阶够高,应该能抵消大部分排斥力,悄悄溜进去问题不大。”
她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翠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叶子,递给韩立:“含在嘴里,能掩盖你大部分生人气息,也能让你头脑清醒点,别被里面的死气怨念影响了神智。”
韩立接过叶子,入手冰凉,神识都为之一清,确是宝物。他依言将叶子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直冲脑海,眼前的景象都仿佛清晰了许多,对洞口那死寂气息的畏惧也减轻了不少。
“进去之后,顺着主通道一直往前走,大概三里左右,会看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水潭,三阳并蒂莲就长在水潭中央的石台上。小心点,别碰到洞壁上的那些‘眠苔’,那玩意虽然没啥攻击性,但被惊扰后会散发孢子,粘上会很麻烦,而且容易吵醒老木头。”青璃仔细叮嘱着路线和注意事项,显得对里面极为熟悉。
“那木魈……在何处沉睡?”韩立最关心这个问题。
“就在水潭底下。”青璃指了指洞口,“放心,它睡得很沉,只要你别脑子抽风去攻击水潭或者试图拔它的胡子(如果它有的话),一般不会醒。拿到莲花,立刻原路返回,千万别好奇乱逛,里面有些地方我都觉得瘆得慌。”
韩立默默记下所有信息,最后看了一眼青璃:“希望姑娘守信。”
“安啦安啦,我青璃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青璃笑嘻嘻地挥手,催促他赶紧进去。
韩立不再多言,转身,毅然走向那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恐怖洞口。
越靠近洞口,那股排斥生灵的死气怨念就越发浓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hands在拉扯他的神魂,耳边也隐约响起了无数充满痛苦和不甘的嘶吼与低语。若非口中清凉叶子和体内那点青琉璃焰火种护持,他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运转无名口诀,将长生法印的气息微微激发。果然,一股微弱却位阶极高的生命气息从他体内散出,如同暖阳化雪般,将周围的死气怨念稍稍排开,形成了一道狭窄的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黑暗的洞窟之中。
洞内光线极暗,温度也比外面低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陈腐的草木气息。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碎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洞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暗绿色的、类似木质又带有石质的奇特结构,上面果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绒毛般的深绿色苔藓——想必就是青璃所说的“眠苔”。韩立小心翼翼地避开,不敢触碰。
通道曲折向下,异常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洞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里多路,前方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流水声。空气中也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略带辛辣的芳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是三阳并蒂莲的气息?看来快到了。
韩立加快脚步,又拐过一个弯道,眼前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他面前!洞窟顶端垂下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照亮得如同白昼。
洞窟中央,果然有一湾清澈见底的潭水,潭水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寒气。而在潭水中央,一块凸起的白玉石台上,正生长着一株神异非凡的莲花!
那莲花约有三尺高,通体如同红玉雕琢,晶莹剔透。最为奇特的是,它并非单独一朵,而是三根花茎并生,顶端各自盛开着一朵碗口大的莲花!三朵莲花呈现出三种不同的形态:一朵含苞待放,氤氲着赤红霞光;一朵半开半合,流淌着金色瑞气;一朵完全盛开,花瓣如同燃烧的火焰,跳跃着刺目的白芒!
一股精纯磅礴、至阳至刚的生机能量从三朵莲花上散发出来,弥漫整个洞窟,将潭水的寒气都中和了许多。
三阳并蒂莲!果然如青璃所说,甚至更加神异!
韩立心中一阵激动,但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四周。
洞窟内除了这潭水和莲花,并无他物。洞壁依旧是那种覆盖着眠苔的木质结构。潭水清澈见底,看不到任何水草或生物,更看不到青璃所说的沉睡木魈。
一切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潭边,潭水触手冰凉刺骨,蕴含着惊人的寒气。那白玉石台就在潭中央,距离岸边约有十丈远,无法直接够到。
如何过去?游过去?这潭水寒气逼人,恐怕不等游到中间就会被冻僵。飞过去?他还没这个本事。
韩立目光扫视,发现潭边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光滑的鹅卵石。他尝试着抱起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用力投向石台附近。
噗通!
石头落入潭中,溅起一片水花,缓缓沉底。潭水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潭水本身并无危险。
韩立沉吟片刻,从旁边折下一根长长的枯枝,试探着伸入潭水中。
枯枝入水部分,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
好厉害的寒气!
这样下去,就算他能勉强游过去,拿到莲花后恐怕也没力气游回来了。
必须想办法抵御寒气。
他想起怀中的小瓶和体内的青琉璃焰火种。小瓶中的绿液所剩无几,主要用于催熟和疗伤,对抗寒气效果未知。而青琉璃焰……
他尝试着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联系,引导那丝浩瀚的生机能量流转全身。
效果立竿见影!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迅速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体表甚至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晕,将潭水的寒气隔绝在外。
有效!虽然无法持久,但足够来回一趟了!
韩立不再犹豫,脱下外衫捆在腰间,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跃入了寒潭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即使有青琉璃焰护体,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不敢耽搁,奋力向着中央的石台游去。
越靠近石台,水温反而渐渐升高,不再是纯粹的寒冷,而是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冰火交织的感觉。那三阳并蒂莲散发出的至阳生机越发浓郁,烤得他皮肤发烫,与潭水的寒气形成剧烈冲突,极为难受。
他终于游到了石台边,双手扒住冰冷的玉石,艰难地爬了上去。
近距离观看这三阳并蒂莲,更能感受到它的神异。三朵莲花流光溢彩,能量澎湃,仿佛不是凡间之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那朵完全盛开的、如同火焰般的莲花茎部握去,准备将其采摘下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花茎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白玉石台,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石台表面,骤然亮起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复杂无比的红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将石台变得滚烫!
同时,他身后那平静的潭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墨绿色藤蔓和根须纠缠而成的恐怖头颅,缓缓地从潭底升了起来!
那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巨大的、如同枯井般的黑洞,此刻,那两个黑洞中,猛地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充满了无尽岁月沧桑和暴怒的火焰!
低沉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在整个洞窟中回荡:
“窃贼!竟敢觊觎吾之伴生至宝!!”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瞬间降临,将韩立死死压在滚烫的石台上,动弹不得!那巨大的木魈头颅完全伸出水面,带动着更加庞大的、如同山峦般的躯体缓缓升起,无数粗壮的藤蔓根须如同巨蟒般蠕动,封锁了整个洞窟!韩立口中那枚清凉叶子瞬间化为飞灰,怀中的小瓶和子钉疯狂震动示警!而就在这时,他体内那点青琉璃焰火种却异常地活跃起来,甚至传递出一丝……兴奋雀跃的情绪?!与此同时,洞窟入口处,传来了青璃那带着计谋得逞的、银铃般的笑声:“老木头,睡了几千年,脾气还是这么臭呀!借你朵莲花用用嘛,别那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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