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的小屋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是个加固了的避难所。金属板拼接的墙壁，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角落里堆放着各种挖掘工具、零件和少量用防水布盖着的储备物资。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尘土味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独特的气息。
“坐。”老陈头指了指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椅子，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着的木箱上，拿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卷着一支粗劣的手工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天。
林天依言坐下，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知道，审讯……或者说询问，要开始了。屋内昏暗的油灯光芒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气氛有些凝滞。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陈头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别再用‘被电了一下’、‘多了点感觉’这种屁话糊弄我。我老陈头在废土上刨食几十年，见过被辐射照烂的人，见过饿疯了眼的人，也见过那么一两个走了狗屎运捡到旧时代好玩意儿发家的，但从没见过碰个石头就能未卜先知、指挥若定的人。”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林天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多了什么。“回来的路上，你指的方向避开了辐射区，绕开了流沙坑，甚至提前发现了‘秃鹫’那三个崽子。这绝不是运气，更不是模糊的感觉。林天，告诉我实话，那石头到底给了你什么？”
林天深吸一口气，知道完全隐瞒是不可能的了。老陈头经验太丰富了，一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但他也绝不能暴露“文明进化系统”的全部真相。
他斟酌着词语，缓缓开口：“头儿，我说的是部分实话。碰到那晶石的时候，确实像被强烈的电流击中，然后……然后我脑子里就好像多了一个……‘东西’。”
老陈头眯起了眼睛：“东西？”
“很难形容。”林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困惑又坦诚，“它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本能，或者说一个嵌在脑子里的工具。它能帮我……分析一些东西。”
“分析？”
“对。”林天点头，“比如看到一个人，我好像能隐约判断出他哪里可能比较弱，或者周围的环境哪里可能藏着危险。但这种感觉时灵时不灵，而且每次用完之后，都会觉得特别累，脑袋发空。”
他巧妙地将系统的“扫描分析”功能解释为一种时灵时不灵的“分析本能”，并将“消耗能量”描述为精神疲惫。这既部分解释了真相，又掩盖了系统界面、能量数值、任务等更超常的部分。
老陈头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就像……脑子里多了个能计算的老旧电脑？”
这个比喻让林天心中一松，连忙点头：“对！有点像！但更模糊，更难以控制。”
“哼，果然是旧时代的高科技玩意，说不定是哪个实验室搞出来的神经接口之类的东西，便宜你小子了。”老陈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废土上并非没有类似传闻，只是极其稀少且后果难料。他掐灭了烟头，语气严肃起来：“这东西，还有谁知道？”
“没了！我就跟头儿你说了个大概，耗子和大壮他们我没细说。”林天立刻表态。
“很好，管住你的嘴，谁也别再告诉。”老陈头盯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天，废土上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值钱的也是人命。你这能力，是福也是祸。它能让你活得更久，但也可能让你死得更快。如果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比如‘秃鹫’的老大，或者聚居地那个贪婪的管事，他们会把你切片研究，或者当成替他们寻找宝藏的工具，直到把你榨干为止！明白吗？”
林天感到一股寒意，重重点头：“我明白，头儿。”
“明白就好。”老陈头神色稍缓，“以后在外人面前，收敛点，别表现得太扎眼。实在要用……就用你的‘直觉’来解释，反正这年头怪事多，直觉准的人也不是没有。”
“嗯。”林天感激地点头。老陈头这是在保护他。
“行了，滚回去休息吧。今天也够呛。”老陈头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明天看看能不能接个轻松点的活儿，攒点物资，耗子和沧治伤都得用钱。”
林天起身离开。走出老陈头的小屋，冰冷的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汗。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回到自己那个仅能容身的狭窄小隔间，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再次将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界面依旧悬浮着。
【能量等级：0.538%】
看着这个数字，林天心里踏实了一点。他再次尝试运转《基础能量引导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能量略有恢复，或许是因为心态稍微放松，他的感知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能更清晰地区分空气中那些有害的能量微粒和稀少的有益光点。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两三粒白色光点，尝试按照功法记载的初步路线，在体内进行循环。
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但这一次，当光点融入体内后，那股暖流似乎更明显了一丝，流淌过的地方十分舒泰。
【能量+0.0002%】
虽然增幅微乎其微，但效率似乎提升了一倍！林天精神一振，看来能量的多寡和精神状态确实影响着修炼效率。
他又将注意力投向那个【基础生存物资包】。心中默念“提取”。
砰的一声轻响，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帆布包出现在他面前的地上。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密封的纯净水、十几块高热量压缩口粮、一套干净的绷带、一小瓶消毒酒精和几片止痛药。
都是废土上硬通的物资！特别是纯净水和药品，价值不菲。
林天想了想，将水和食物留下大半，然后将那套绷带、酒精和止痛药，连同两瓶水和几块口粮重新包好。他拿着这个小包，再次出了门。
他先去了耗子那里。耗子正龇牙咧嘴地躺在他的铺位上，一个聚居地里略懂包扎的老妇人刚给他重新清理完伤口。
“天哥？”耗子看到林天，有些意外。
“怎么样了？”林天问道。
“嘿，死不了，就是疼得厉害，这胳膊没个把月好不利索。”耗子咧着嘴，“接下来日子难熬喽。”
林天没说什么，将带来的小包放在他床边：“省着点用。”
耗子疑惑地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水？药？天哥！这…这太贵重了！”在这朝不保夕的废土，愿意分享如此珍贵物资的人可不多。
“都是兄弟，别说这些。养好伤再说。”林天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接着，他来到了沧的住处。沧的住处甚至比他的还要简陋，只是一个靠在聚居地边缘围墙下的窝棚。他走过去时，发现沧正坐在窝棚外的一块石头上，就着冰冷的月光，默默擦拭着那根从未离身的、解开布条后露出暗沉金属光泽的长条物——那似乎是一把造型古朴的直刃长刀，但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极致的实用感和冰冷的杀气。
沧的肩膀重新包扎过，手法熟练，显然是他自己处理的。
听到脚步声，沧抬起头，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亮的眼睛看向林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天将手里剩下的那瓶水和一块压缩口粮递过去。
沧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林天，没有立刻接。
“谢谢你今天挡在我前面。”林天真诚地说道。如果不是沧当时挡那一下，他可能根本没机会碰到晶石。
沧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接过了水和食物，生硬地说了两个字：“多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很不习惯说话。
林天犹豫了一下，尝试着问道：“沧…你，是不是知道那遗迹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沧擦拭长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疏离感。
“不像…这里的…”他断断续续地，极其困难地组织着词语，“能量…排斥…陌生…”
林天心中一动。沧果然能感觉到能量的异常，而且他似乎对始源星的能量环境感到排斥和陌生？难道他真的来自一个能量环境截然不同的地方？和那遗迹有关？
他还想再问，沧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长刀，摆出了拒绝交流的姿态。
林天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好道：“你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
走回自己窝棚的路上，林天的心情难以平静。系统、能量、修炼、神秘的沧、虎视眈眈的掠夺者、还有系统最后那句关于“未知存在”和“维度坐标”的警告……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回到狭小的空间，他盘膝坐下，再次尝试修炼《基础能量引导术》。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时间缓缓流逝，当他又一次引导着几粒微光融入体内后——
【叮！经过持续练习，宿主对《基础能量引导术（入门篇）》理解加深，熟练度提升。能量转化效率微幅增加。】
【提示：持续修炼或处于能量更浓郁的环境，可加速提升熟练度。】
同时，林天注意到，在系统界面【可用功能】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代表“熟练度”的微小进度条。
虽然前进的幅度微乎其微，但这种清晰的、可感知的进步，让林天心中充满了振奋。
废土生存的第一课，不仅仅是熟悉系统，更是让他明白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以及力量提升的艰难与可贵。
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更加投入地沉浸在那玄奥的能量引导之中。
夜还很长，而他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第一步。远方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隐约的威胁与低语，预示着未来的道路绝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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