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睿那番强索配方的狂妄之言落下后，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八盏连枝灯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将众人脸上的不安与愤怒照得清清楚楚。
苏沐晴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骨节发白。她看着墨辰，眼中满是担忧。福伯站在一旁，老脸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石猛和侯子等人更是怒目圆睁，周身元气隐隐波动，若不是墨辰用眼神制止，恐怕早已掀桌而起。
墨辰却依旧安然坐着，姿态从容。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琉璃酒杯，动作轻缓得几乎听不见声响。烛光在他深蓝色的直裰上投下淡淡光晕，衬得他面色平静如水。
“赵公子关心城防，体恤将士，这份心意令人敬佩。”墨辰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城主府若需凝血散，苏家药铺自当优先供应，价格也好商量。”
他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让原本嚣张的赵睿都不由自主地怔了怔。
“只是这配方嘛......”墨辰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直视赵睿，“乃师门绝密，未经家师允许，晚辈万万不敢外传。”
赵睿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什么师门不师门，在青云城，就得守城主府的规矩！”
墨辰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家师脾气古怪，最恨旁人觊觎他的独门秘方。若是强索，恐怕他老人家会不快。”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家师修为嘛...呵呵，想必城主大人也不愿轻易得罪一位能炼制此等药散的大师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赵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能成为城主公子，自然不是完全的蠢货。凝血散的神效他是亲眼见过的，能研制出这等奇药的人，绝非寻常之辈。若是真有个修为高深的师父在背后撑腰...
赵睿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中的嚣张渐渐被迟疑取代。
墨辰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便又淡淡补充道：“况且，苏家药铺如今生意好转，每月缴纳的税款也翻了几番。昨日墨某才与苏小姐核算过，这个月仅凝血散一项，就能为城主府贡献不下三千两银钱的税收。”
他目光扫过赵睿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蟠龙玉佩，意有所指：“这对城主府来说，岂不是比区区一个配方更实在？若是强取配方导致药铺倒闭，税收大减，恐怕城主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这话直击要害。赵睿虽然纨绔，却也知道父亲最看重的就是税收和城防。城主府的开支大半来自商业税收，若是因他之故导致税收减少，即便是他这个独子，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赵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墨辰，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但墨辰始终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厅内气氛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苏沐晴屏住呼吸，看着墨辰从容应对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不仅有着神奇的制药之术，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福伯也是暗自惊叹。他经营药铺数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却从未见过如墨辰这般少年老成之辈。面对城主公子的威逼，不仅不慌不乱，反而借力打力，用对方最在乎的利益来制约对方，这份心机和胆识，实在令人佩服。
良久，赵睿猛地站起身，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墨先生果然能言善道！”
他环视厅内，目光最后落在苏沐晴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沐晴小姐，苏家如今是找到靠山了？但愿你们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带着护卫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之中。
厅内一片死寂，良久，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福伯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
苏沐晴缓缓坐下，手指仍在微微发抖：“墨先生，今日得罪了赵睿，只怕后患无穷......”
墨辰神色如常，为自己重新斟了杯酒：“跳梁小丑而已，不必在意。”
他目光扫过忧心忡忡的众人，语气笃定：“城主府若真要动手，早就动手了。赵睿今日前来，不过是试探罢了。”
“试探？”苏沐晴不解。
“不错。”墨辰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凝血散的利益太大，城主府不可能不动心。但正因利益太大，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强夺配方，等于杀鸡取卵；与我合作，才能细水长流。”
他看向苏沐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光芒：“赵睿今日前来，无非是想看看我们的底线在哪里。若我们软弱可欺，他们便会得寸进尺；若我们强硬，他们反而会谨慎行事。”
福伯恍然大悟：“所以先生方才......”
“不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墨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况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底牌。”
他没有明说，但众人都想到了那神奇莫测的凝血散，以及墨辰背后那神秘的“师门”。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不复先前轻松。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在担心城主府的报复。
墨辰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依旧谈笑风生，不时点评菜肴，或是询问药铺的经营情况。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厅内的气氛渐渐回暖。
酒过三巡，墨辰起身告辞。
苏沐晴亲自送他到府门外，夜色已深，寒月高悬，洒下一地清辉。
“墨先生，”苏沐晴轻声说道，“今日多谢你了。”
墨辰摇摇头：“苏小姐不必客气，我们既然是合作伙伴，自然要共同面对困难。”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赵睿此事，倒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苏沐晴问道。
“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强。”墨辰目光深远，“若是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今日赵睿也不敢如此嚣张。”
苏沐晴默然。她知道墨辰说得对，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没有实力，再多的财富也守不住。
“我已经让石猛他们加紧修炼，”墨辰继续说道，“另外，我准备再研制几种新药，尽快提升我们的实力。”
苏沐晴眼睛一亮：“新药？”
“不错。”墨辰点头，“一种能够快速恢复真气的回气散，还有一种能够强化肉身的锻体膏。只要这两种药物研制成功，我们的实力就能大大提升。”
苏沐晴心中激动，若是真有这样的药物，苏家何愁不能重振声威？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小心行事。”墨辰语气转为严肃，“赵睿今日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会暗中使绊子。”
苏沐晴神色一凛：“先生的意思是......”
“加强戒备，尤其是药铺和仓库。”墨辰叮嘱道，“我会让石猛派几个人过来帮忙守卫。另外，采购药材时要多加小心，防止有人暗中做手脚。”
苏沐晴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提醒。”
墨辰拱拱手，转身离去。石猛和侯子等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苏沐晴站在府门外，望着墨辰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拂，带来丝丝凉意。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时分。
“小姐，回去吧，天凉了。”福伯拿着披风走来，轻声劝道。
苏沐晴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福伯，你说我们选择与墨先生合作，是对是错？”
福伯沉默片刻，缓缓道：“老朽活了这么大年纪，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退让并不能换来安宁，唯有强大才能自保。墨先生虽然神秘，但老朽看得出来，他不是池中之物。苏家若能抓住这次机会，或许能重振门楣。”
苏沐晴轻轻点头，眼中逐渐坚定：“你说得对。父亲生前常说，危机危机，危中有机。这或许是苏家重返辉煌的机会。”
她望向墨辰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只是不知，这场风波将会把苏家带向何方......”
与此同时，城主府马车内，赵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墨辰，好个苏家！”他咬牙切齿，“给脸不要脸！”
身旁一个护卫低声道：“公子，要不要属下带人......”
赵睿摆摆手，眼神阴鸷：“不必。父亲说了，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那个墨辰来历不明，能拿出凝血散这种奇药，背后恐怕不简单。”
他顿了顿，冷笑道：“不过，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去查清楚那个墨辰的落脚处，还有他每日的行踪。本公子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是！”护卫领命。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消失在长街尽头。
夜色更深了。
而在墨辰回仙客来的路上，侯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大人，有人跟踪。”
墨辰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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