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云龙一脚踩进中药铺后门时，脚底还带着停车场水泥地的余温。他额角渗着汗，药秤在手里晃了半圈才稳住，像是随时会脱手。这副模样要是让街坊看见，怕是要怀疑他昨晚赌钱输到天亮。
可屋里没人笑。
叶清芷站在柜台前，军靴踩得地板咔咔响，枪口正对着陈芳芳的眉心。那把枪通体哑黑，连击锤都包着消音层，一看就不是走流程能批下来的玩意儿。
李小冰的军刺已经架在她手腕上，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你爸没教过你，进别人家先敲门？”
“我来拿样东西。”叶清芷没动，枪也没偏，“灵泉。”
陈芳芳站在原地，旗袍袖口微微鼓起，显然是银针已在指间待命。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柯云龙。
柯云龙把药秤往柜台上一放，发出闷响，像是给这场对峙定了个调子。“你爹刚给我送完灵晶，你就来抢泉水？”他笑了笑，“你们家这是搞批发还是零售？”
“别打岔。”叶清芷终于偏头看他，“我要一份样本，纯的。”
“哟，军方也开始做美容护肤了？”柯云龙懒洋洋地靠墙站定，顺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晃了晃，“有需求可以理解，但能不能别每次都带枪来谈合作？影响邻里关系。”
“我没兴趣跟你谈合作。”叶清芷眼神没软，“我要的是证据。”
“证据？”李小冰冷笑，“上回你爸派人查我们账本的时候，怎么不说要证据？”
“那次是任务。”叶清芷声音压低，“这次是私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芳芳忽然抬手，两根银针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弧线，不偏不倚钉在军刺与枪管交汇的缝隙处。针尾嗡鸣震颤，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气流，逼得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吵够了？”陈芳芳走到柜台前，捧出一只青玉小瓶，“要灵泉，可以。但你也得交点东西出来——二十年前，军中异变，到底怎么回事？”
叶清芷瞳孔微缩。
她左眼尾那颗朱砂痣轻轻跳了一下。
柯云龙注意到了。这女人平时再冷，情绪一上来，那颗痣就跟通了电似的。他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柜台边，把半截药秤轻轻搁在桌面上。
“你爸被炸伤那年，我在场。”他说，“第三次救他，是他跪着求我别用灵泉治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清芷呼吸一顿。
“因为他知道，一旦用了，就等于承认当年的实验失败了。”柯云龙盯着她，“而那个实验，是你妈主持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空气里。
李小冰猛地看向柯云龙，陈芳芳指尖一颤，连银针袋都跟着抖了抖。
叶清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发力。她的肩线一点点塌下去，像是突然扛不住军装的重量。
“第一次异变……”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是周慕白干的。”
屋外风声忽起，卷着药铺门口的幌子啪啪作响。
“他偷放了量子飞剑，植入三十二名军官脑内，想打造一支能预知未来的指挥系统。”叶清芷缓缓放下枪，“我爸发现后封锁实验室，结果被人反咬一口，说他勾结境外势力。那场爆炸，烧死了十七人，也埋了所有记录。”
她抬眼，直视柯云龙：“现在，你信了吗？”
柯云龙没答话，而是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铜碗，倒扣在桌上。他拧开玉瓶，滴下一滴灵泉。液体落在铜面，泛起一层湛蓝火焰，无声燃烧，不烫不爆，干净得像洗过一遍。
“真品。”他把碗推到中央，“取之有道。”
叶清芷盯着那团火，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她抬起手，将枪收回枪套，又慢慢解下军帽，放在柜台上。
“我选真相。”她说。
李小冰收了军刺，但仍站在陈芳芳身侧，目光没离开叶清芷半步。这女人变脸比翻书快，上次见面还想搜查证物，这次转头就掏家族秘辛，谁知道是不是又一场套路。
陈芳芳收针入袋，动作利落。她拿起玉瓶，正要递给叶清芷，却被柯云龙拦下。
“不急。”他摇头，“等她说完全部。”
“我已经说了关键。”叶清芷皱眉。
“关键？”柯云龙笑了，“那你爸现在脑子里插着的那半块芯片，是谁装的？”
叶清芷脸色一变。
“你不知道？”柯云龙挑眉，“那你以为他这些年为什么总在深夜惊醒？为什么每次看到‘周慕白’三个字，手指会不受控地抽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柯云龙往前一步，“你爸早就被种了基因锁，而你，是他唯一没让人碰的女儿。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保护？”
叶清芷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轰鸣。
一架黑色直升机低空掠过街道，旋翼掀起的风把药铺的招牌掀得乱晃。舱门打开，几个黑影蹲在门口，手里武器轮廓分明。
广播响起，周慕白的声音慢悠悠传进来：“各位聊得挺热闹啊。给你们两分钟，把灵泉样本交出来，不然我就替林将军清理门户。”
柯云龙抬头看天，啧了一声：“这家伙是不是闲得慌？大晚上的非要当DJ播倒计时？”
“他盯上的是样本。”陈芳芳低声说，“只要灵泉落入他手，就能逆向解析空间共鸣频率。”
“那就别让他得逞。”李小冰抽出第二把军刺，甩了个刀花，“正好试试新磨的刃。”
叶清芷重新抓起军帽，却没戴上。她走到窗边，盯着直升机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有多少弹药？”
“三把手枪，两把军刺，一把药秤。”柯云龙报数，“外加一碗烧不灭的火。”
“不够。”叶清芷转身，“我车里有战术装备箱，密码是我生日。”
李小冰立刻警惕：“你怎么证明不是陷阱？”
“你可以跟去。”叶清芷淡淡道，“或者留在这里，等他们破门。”
柯云龙摆摆手：“让她去。反正她要是敢耍花样，陈医生的针可不认人。”
陈芳芳点头：“第三根针，专扎神经束。”
叶清芷没多说，拉开后门就走。李小冰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瞪了柯云龙一眼：“你最好别在这期间搞什么‘临时合作’的鬼把戏。”
“我这么老实的人，能搞什么？”柯云龙摊手。
话音未落，陈芳芳突然按住他手腕。
“你刚才滴灵泉的时候，手抖了。”她盯着他眼睛，“破阵耗了多少？”
“一点皮外伤。”柯云龙咧嘴，“就是骨头有点酸，像被谁拿铁锤敲过几轮。”
“别硬撑。”陈芳芳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至少让我封住经脉裂口。”
“等会儿。”柯云龙躲开，“你现在扎我，万一待会儿得跑，我摔个狗啃泥，多丢人。”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清芷提着一个战术箱回来，李小冰跟在后面，肩上多了个战术背包。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支微型冲锋枪、四枚震撼弹，还有一套单兵通讯系统。
“频率设好了。”她递出耳机，“能干扰他们的信号传输。”
柯云龙接过，试了试音，点头：“不错，比警用电台强点。”
“别夸得太早。”叶清芷调试枪械，“他们不是普通士兵，是血色黎明的改造人，后颈有生物芯片，痛觉屏蔽，战斗模式全开。”
“哦。”柯云龙把药秤挂在腰间，“那就是一群不怕疼的傻子，好办。”
直升机再次逼近，在药铺上空盘旋，探照灯扫过门窗。
周慕白的声音再度响起：“还剩一分十秒。建议你们别做无谓抵抗。”
柯云龙走到门口，抬头望着那架飞机，忽然扬声喊：“老周！你那副眼镜挺贵吧？要不要我帮你报销一副？毕竟你刚才那台监控炸得挺彻底。”
机舱内沉默两秒。
接着，探照灯猛然锁定他。
“一分。”广播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清芷举起枪，瞄准舱门位置。李小冰守在侧窗，陈芳芳则退到内室，手中银针已备好。
柯云龙站在门阶中央，手里握着玉瓶，瓶口微微倾斜。
“来吧。”他轻声道，“看看谁更舍不得砸自己饭碗。”
直升机开始下降，旋翼风卷起满地落叶。
舱门完全打开，黑影蹲伏边缘，武器对准地面。
柯云龙抬起左手，玉瓶悬于掌心。
他拇指刚要推开瓶塞——
二楼窗玻璃突然炸裂，一道红光擦着他耳边射入，打翻了桌上的铜碗。
蓝色火焰熄灭前最后一瞬，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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