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厉喝如同冰冷的投枪,刺破了坑底粘稠的死寂。钢筋长矛的尖端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直指水洼对面那片蠕动的阴影。
空气凝固了。水滴声依旧单调,此刻却如同催命的鼓点。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肾上腺素飙升至顶点。
他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全身的肌肉如同上紧的发条,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几秒钟的窒息般的沉默后,那片阴影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粗重艰难的喘息。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疲惫和惊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别…别动手!咳…咳咳…是…是我…”
这声音…有点耳熟?
林默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努力分辨。只见那蜷缩在墙壁阴影里的身影似乎挣扎着动了动,露出了小半张脸——沟壑纵横,沾满混合了油污和泥水的污迹,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
老赵?!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竟然是那个在便利店里惊鸿一瞥,又因为血狼号角而仓皇逃窜的老拾荒者!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比自己先一步下到了坑底?是跟踪?还是巧合?
“老赵?”
林默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长矛的尖端并未放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咳…咳…妈的,晦气!”
老赵又咳了几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懊恼,
“老子…老子被那群畜生撵得慌不择路,瞅见这个口子就钻了进来…谁知道这破梯子不稳当,一踩就滑…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着挪动身体,疼得龇牙咧嘴,显然摔得不轻。他指了指旁边散落的一些小工具和零件,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林默的目光快速扫过老赵的状态和他散落的东西,又瞥了一眼自己刚刚下来的梯子连接处——确实有新的、明显的滑脱摩擦痕迹。心中的戒备稍减,但警惕依旧。在这废土,信任比净水更奢侈。
“你也发现了这水?”林默沉声问,目光扫过老赵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干裂的嘴唇。对方显然也渴坏了。
老赵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林默手中那罐清澈的净水,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沙哑道:
“刚…刚爬过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见你下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默沉默了片刻。他需要判断。老赵看起来确实摔伤了,行动不便,威胁性大减。而且,他对机械似乎懂行,或许…有用?更重要的是,在这未知的地底,多一个熟悉环境的老油条,未必是坏事——当然,前提是能控制住。
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林默缓缓放下了指着老赵的长矛尖端,但并未收回,依旧保持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盛满水的罐头盒放在两人中间的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
“水在这里。自己拿。”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别耍花样。”
老赵看着那罐近在咫尺的净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也顾不上形象,捧起罐头盒,贪婪地大口吞咽起来,水流顺着他的下巴和脖子流淌,冲开一道道泥污的沟壑。
“哈……”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赵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抹了把嘴,看向林默的眼神复杂了许多,“谢了,小子。林默是吧?我老赵记下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又俯身用罐头盒接满了水。这次,他小心地爬回梯子旁,对着上面压低声音道:
“没事,下来吧,慢点。”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顺着梯子,笨拙而小心地爬了下来,正是那个小女孩。她看到林默,立刻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正在喝水的陌生老头。
“哟,这小娃娃也下来了。”老赵放下空罐子,看着小女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看向林默背着的那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弩,眼神再次变得探究起来,
“林小子,你这铁疙瘩…到底什么来路?刚才在上面太乱,没看清。现在瞧着…啧啧,这弩臂的曲度,这绞盘的结构…不像手工敲出来的破烂玩意儿啊?”他挣扎着挪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仿佛一个老饕看到了绝世珍馐。
林默心中一凛。这老家伙眼太毒了!他不动声色地将小女孩往身后拉了拉,挡住了老赵过于热切的视线,含糊道:“捡的。”他可不想暴露系统的秘密。
“捡的?”老赵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搓着沾满油污的手,嘿嘿笑道:
“行,捡的好!好东西啊!比老子以前在厂子里摸过的那些实验货看着还带劲!就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弩臂连接处一处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扭曲,“这里,有点变形了。刚才摔的?还是之前用力过猛?这玩意儿力道太大,普通材料顶不住几次的。得修,不然下次用,搞不好就炸膛伤着自己!”
林默顺着老赵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在冰冷的金属弩臂靠近绞盘轴承的位置,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头发丝般的扭曲痕迹!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他心中顿时一惊。系统重构的物品也会受损?是之前射爆鼠头时超负荷了?还是刚才背着它亡命奔逃时撞到了哪里?如果真如老赵所说,下次使用会炸膛……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把弩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之一!
“你能修?”林默盯着老赵,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更深的审视。这老头,是展现价值的时候了。
老赵挺了挺佝偻的腰背,脸上油污也掩盖不住那份属于技术工匠的傲气:
“废话!老子当年在‘铁穹’机械维修部,经手过的硬家伙多了去了!你这玩意儿虽然看着邪门,但万变不离其宗!给我合适的家伙什,还有…嗯…”他搓了搓手指,意有所指,“一点‘润手费’。”
林默明白他的意思。废土之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沉默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块暗灰色的金属板——那个从七号隔离区储藏室货架下挖出来、刻着诡异三角图案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依旧散发着沉甸甸的磨砂质感。
“这个,够不够当‘润手费’?”
林默将金属板递到老赵面前。他需要测试,测试这老头的眼力,也测试这块金属板的价值。
老赵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起初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点市侩的算计。但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金属板表面,尤其是当林默用手指抹开一角更顽固的污垢,露出那个蚀刻的、三个嵌套的精密等边三角形图案时——
老赵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脸上的油污都掩盖不住瞬间失去的血色!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金属板只有寸许,却如同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了回来!
“这…这东西…!”老赵的声音变了调,尖锐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他死死盯着林默,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他妈是‘星尘’的标志!是那些天杀的‘天上人’的东西!”
“天上人?”
林默眉头紧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心头疑云骤起。这块金属板果然来历不凡!而且看老赵的反应,它代表的含义,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然而,就在林默准备追问“天上人”和“星尘”到底是什么的瞬间——
“呜——!!!”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都要接近、充满了暴虐和血腥气息的号角声,如同炸雷般,猛地从他们头顶的地铁入口方向,狂暴地灌了下来!
紧接着,是杂沓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以及一个粗野狂放、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男人咆哮,清晰地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和入口的通道,狠狠砸在坑底三人的耳膜上:
“给老子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背着怪弩的小子和那小丫头片子挖出来!还有那个敢耍老子的老东西!找到他们!老子要亲手扒了他们的皮点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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