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焦木与香灰的气息漫过三清观废墟,倒五芒星在地面灼出焦黑痕迹,几缕黑烟正像活物般往井口钻。
林清璇蹲在偏殿残垣前,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一片带血的陶俑碎片,证物袋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警服右肩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泛着青肿,是昨夜被陶俑撞的——但此刻她皱着眉,没去碰那处伤。
监控显示,整条街的古董店今天凌晨自动上锁,店主集体失联。她把证物袋封好,抬头看向井边的身影,你说那灵引核碎了,可为什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若尘掌心浮着的半透明系统界面,系统还在掉功德?
张若尘盘坐在井沿,道袍下摆沾着血污,正盯着掌心忽明忽暗的系统界面。
被黑雾侵蚀的功德条像被虫蛀的棉线,而新浮现的未知能量条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脉动,残缺文字......归藏......血脉认证进度5%每闪一次,他太阳穴就跟着抽痛一下。
听见林清璇的话,他指尖无意识摩挲道袍褶皱——那是师父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现在被血渍浸得发硬。
可能......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拆开时,几片碎香灰簌簌落在地上——这是他翻遍三清观废墟,从师父那口上了七道锁的木箱底翻出来的。
泛黄的《三清杂录》被他捧在掌心,书脊磨损得厉害,翻开时飘出张婴儿脚印拓片,背面有行褪色的小楷:若尘降生夜,星轨逆行,井中有声唤我名。
他手指突然发颤。
从小到大,师父总说他是山门口捡的弃婴,红布裹着,旁边放串长命锁。
可这行字......他盯着拓片边缘的朱砂印,那是三清观的观印,绝对不是伪造的。
手机在道袍口袋里震动。
张若尘手忙脚乱去摸,屏幕亮起时,备注道门铁粉001的对话框跳出条加密信息,附带一张模糊的老照片。
他瞳孔骤然收缩——照片里三个身影,中间盲眼的老妇人正是昨夜的器母,左侧少女眉心一点朱砂痣,右侧青年道士......眉眼与玄尘子师父年轻时像得惊人。
信息内容在屏幕上滚动:张哥,我查到了归藏——不是功法,是民国秘密结社,专研器劫轮回,主张人亡而器存,魂灭而情续。
领头人莫青瓷,也就是器母。
但她有个亲传弟子,1943年叛逃时带着件血胎鼎失踪了...
叮——
井水突然炸响。
张若尘猛地抬头,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
原本幽蓝的井水翻涌成漩涡,水面渐渐浮出张苍老的脸——是器母!
可她空洞的眼窝里没有黑瞳,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竟是阿绣的口型!
他瞬间反应过来。
阿绣天生不能言语,却能与古物沟通,昨夜被救护车带走前,她的言灵说不定依附在残存的器核里,借井中阴气传递讯息。
他咬开指尖,血珠滴落时在空中画出扭曲的【听幽符】,符纹刚成型就被井水吸了进去。
水面的嘴唇动得更快了。
张若尘屏息辨认:鼎......在井底......血脉......才能启封。
清璇!他扯下腰间的桃木钩,转身时道袍带起一阵风,帮我照着!林清璇立刻掏出强光手电,白亮的光束刺破晨雾,照向井口。
桃木钩刚触到水面,就传来沉甸甸的拉力,像是钩住了块磨盘。
起!张若尘闷喝一声,手臂青筋暴起。
锈迹斑斑的小鼎被拽出水面时,井里发出尖啸,像是无数怨魂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鼎腹刻满密麻符文,中央有个月牙形凹槽——和他一直收在枕头下的断刀刀柄严丝合缝。
滴——
系统界面突然炸成刺目的红光。
【检测到归藏血钥】【是否启动血脉认证?
警告:过程不可逆】的提示在他脑海里轰鸣,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下意识要碰小鼎,指尖刚触到锈迹,就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
阿绣?
林清璇突然轻声道。
张若尘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只见废墟东侧的屋檐上,立着道瘦小的身影。
阿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长发被晨雾打湿,正双手合十朝他轻轻鞠躬。
她嘴角弯着,是昨夜他给她买糖人时,她露出的那种笑。
等张若尘揉了揉眼睛再看,屋檐上只剩一片被风吹散的晨雾。
他握紧小鼎,锈迹蹭得掌心发红。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轰鸣,混着晨练老人的太极音乐,显得格外不真实。师父,他对着断墙下半块三清观木牌低语,木牌上那半片新鲜血渍在雾里泛着暗褐,你要我打开的......到底是什么?
城郊废品站的铁皮门被风刮得哐当响。
金三爷缩在漏雨的石棉瓦棚下,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按下录像机播放键。
雪花噪点里,出现张泛黄的合影——青年道士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身后井口浮着团暗红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尊小鼎的影子。
吱呀——
废品站外的野狗突然狂吠。
金三爷手一抖,录像带咔地卡壳,屏幕上的人影扭曲成狰狞的鬼脸。
他盯着窗外渐起的雾,喉结动了动,终于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带血的陶俑碎片,和三清观断墙上那半片血渍,颜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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