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姚觉得各取所需联姻不了,虽然之前心动了,萧泽宴太帅气。
沈婉姚把婚约书轻轻放回檀木盒里,像放下一截烧尽的香。
“各取所需的联姻,我原以为能算得清。”她声音极淡,像秋夜檐角一碰就碎的雨声,“可我发现,我要的从来不是合同里那几行字。”
三个月前,她确实在梨园回廊里对萧泽宴动了心。那天他穿月白长衫,俯身替她系松开的披帛,指尖擦过她腕心,像一簇火顺着血管烧进胸口。她记得自己当时连呼吸都乱了拍子,却还要端着世家小姐的架子,只敢用余光描摹他眉骨到鼻梁的那道锋利弧线。
可心动归心动,她到底不是肯将就的人。
“萧公子心里装着李妙雅。”沈婉姚用指甲掐了掐掌心,让疼把自己逼得更清醒,“我沈婉姚再不济,也不屑要一份藏着别人的姻缘。”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打在芭蕉上噼啪作响。她想起李妙雅每次看萧泽宴时,眼睛像浸了蜜的星子,而萧泽宴回望时,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霜竟会化开——原来他也会这样温柔。
“就这样吧。”她最后摸了摸盒角精致的雕花,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像扫落一场未绽就先枯的花期,“祝萧公子得偿所愿,也祝我……从此心无挂碍。”
“原来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一个‘合适’的人。”
沈婉姚垂眼看着指尖那封烫金请柬——萧府与沈府的订婚宴,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大红的底、金粉的字,刺得她眼眶发疼。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暖阁外无意间听见的那段对话:
“真要娶沈家那位?你不是一直……”
萧泽宴的声音低而淡:“娶谁都一样。妙雅身子弱,沈家能帮萧家撑过这一关,就够了。”
娶谁都一样。
这五个字像钝刀,慢条斯理地割着她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她原以为自己至少算个例外——毕竟他替她挡过酒、披过衣,甚至在她梦魇时守过一整夜。可到头来,那些不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喜欢无关。
“联姻的人,”她自嘲地笑了笑,指腹摩挲着请柬上并排的两个姓氏,“连难过都显得多余。”
窗外雪色正浓,映得她脸色近乎透明。沈婉姚抬手,将请柬轻轻搁进炭盆。火苗“噗”地窜起,金粉化作一簇极亮的星,转瞬便成灰。
“那就祝萧公子得偿所愿,”她对着渐冷的灰烬轻声道,“也祝我——从此不必再演一个‘合适’的未婚妻。”
周五傍晚六点,沈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灯还亮着。
沈婉姚把钢笔合上,推过去两份已经签好字的婚前协议,语调像在开季度例会:“三年,对外配合你稳住董事会,对内互不干涉。三年后各走各的,我手里的8%沈氏股份照旧回购给你。”
对面的萧泽宴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条款,没有异议,只淡淡“嗯”了一声。手机在这时亮起屏保——李妙雅在后台化妆间冲他比V的侧影。他看了一眼,拇指下意识把屏幕按灭,像怕被人发现。
沈婉姚把动作收进眼底,勾了勾唇角:“放心,我不吃醋。联姻而已,又不是谈恋爱。”
她起身,白色西装外套挂在椅背,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下周三订婚宴,记得把你袖口换成宝蓝色,和我的礼服走一个色系。媒体会说我们‘天作之合’。”
萧泽宴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传闻中的“未婚妻”。灯光下,她的口红颜色冷艳,表情却淡得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并购。
“沈婉姚,”他忽然开口,“如果三年后,你遇见喜欢的人——”
“那就提前终止协议。”她接得飞快,像早就背好答案,“你也一样。到时候李妙雅回国,记得把新闻通稿写得体面点,别让我家公关部熬夜。”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下周彩排我会安排李妙雅做嘉宾演唱,省得你整场黑脸。毕竟,”她耸耸肩,“我只是你用来挡枪的商业伙伴,她才是你想娶的人——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门阖上,走廊外高跟鞋的声音干脆利落。萧泽宴看着那份协议最末页的签名,沈婉姚三个字写得锋利果决,像一刀就把所有暧昧可能劈成了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沈婉姚的车刚驶进沈家老宅的铁艺大门,雨刷器还来不及刮净挡风玻璃上的雨丝。佣人撑伞迎她,她摆摆手,自己拎着高跟鞋踩过青石板。宅子里灯火通明,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只未拆封的婚纱箱,缎带雪白,像一座小小的碑。她蹲下来,指尖划过箱面,低声嗤笑:“原来我已经到该穿婚纱的年纪了。”
二楼书房里,父亲和律师正核对并购条款,声音隐约传来:“……萧家注资后,婉姚名下的股份自动转入信托。”她没敲门,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落地镜前,她解开衬衫纽扣,锁骨处还留着去年滑雪时磕到的淡疤。镜子里的人眉目冷静,像在检阅一个陌生人。她轻轻呼气,对自己说:“三年,忍一忍。”
同一时刻,萧泽宴的车停在江边公寓楼下。顶层复式的灯没亮,他靠在驾驶座,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手机相册滑到最底,李妙雅的照片定格在三年前——她站在伦敦的晨雾里,朝镜头挥手,笑得像刚摘下的青柠。他放大照片,拇指摩挲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很小的泪痣。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沈婉姚的微信:【周三彩排流程发你邮箱了,记得看。】后面跟着一个公事公办的握手emoji。萧泽宴盯着那个表情,忽然把烟揉碎在掌心。他推开车门,夜雨扑进来,打湿他的衬衫前襟。电梯上升时,他对着镜面整理领带,镜面却映出另一张脸——李妙雅在伦敦最后一次视频时哭红的眼睛:“泽宴,我下周就回国了,你能不能……”
电梯“叮”一声抵达顶层。萧泽宴站在走廊灯下,低头给沈婉姚回了一个“好”,又给李妙雅发了一句:【妙雅,我下周订婚。但那天,我会留一个侧门给你。】
两扇房门同时合上。沈婉姚把婚纱箱推进衣柜最深处,萧泽宴把李妙雅的照片反扣在床头。雨声里,他们各自躺进联姻的前夜,一个数着股份,一个数着旧账。
沈婉姚把协议往床头一扔,顺手打开投影,屏幕里正放着萧泽宴上周财经频道的访谈。镜头推近,男人西装笔挺,侧脸线条像被刀锋削过,喉结随着说话轻滚。她抱着薯片“咔嚓”一声,评价只有一句:“这颜值,不亏。”
手机震动,闺蜜发来八卦:“听说萧泽宴心里有人?”
沈婉姚回了个“哦”,顺手把视频截图设成群头像,配文:联姻对象长得太好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闺蜜:“……你清醒一点!”
沈婉姚笑得肩膀直抖:“我很清醒啊。”她放大截图,指尖戳了戳屏幕里那双冷淡的眼,“赏心悦目就够了,动心?那玩意儿能写进合同条款吗?”
说罢,她把手机反扣,关灯睡觉。梦里没有白月光,也没有朱砂痣,只有一排排财报数字在跳舞——比情情爱爱好看多了。
第二天,仪式定在十点零八分,取“十全十美、发”的吉时。
沈婉姚六点醒来,冲了个冷水澡,对着镜子贴睫毛时,手机弹出一条未读——
【萧泽宴:早,待会儿见。】
她回了张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猫,配字“营业开始”。
七点,造型团队进门。婚纱是极简鱼尾,后背深V到腰,化妆师问要不要遮一遮。
“遮什么?”沈婉姚咬着发夹,“今天全场最贵的就是我,露点骨头算慈善。”
同一时刻,萧泽宴在萧家老宅的祠堂上完香。西装是枪驳领,胸口袋插着一枝白色鸢尾——李妙雅最喜欢的花。管家提醒:“少爷,该出发了。”
他“嗯”了一声,指腹捻过花瓣,轻声说了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最后一次。”
八点五十八分,两辆车同时停在酒店后门。
沈婉姚下车,裙摆被风吹起,像一尾白浪。萧泽宴伸手,她搭上去,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稳的。四目相对,没有害羞,只有两双冷静的眼睛在无声对台词:
——准备好了吗?
——当然,演到散场。
九点十分,媒体长枪短炮。闪光灯下,他们微笑、拥抱、交换戒指,像一场被剪辑好的预告片。
沈婉姚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紧张,你就当在拍杂志封面。”
萧泽宴回得更快:“彼此,沈总。”
十点零八分,司仪高喊:“礼成!”
彩带炸开,掌声雷动。
沈婉姚在人群里看见父亲举杯,也看见萧母悄悄抹泪。她忽然觉得好笑——所有人都在为一场商业并购掉眼泪,只有当事人像完成了一次联合路演。
她侧头,发现萧泽宴的目光越过人海,落在宴会厅侧门外那一抹淡蓝色的裙角——李妙雅还是来了,戴着口罩,站在阴影里。
沈婉姚勾了勾唇,捏了捏他的手指,提醒:“萧先生,该吻新娘了。”
萧泽宴收回视线,低头,在距离她唇边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用呼吸说了句“谢谢”。
下一秒,闪光灯定格。
照片里,他们看起来像在接吻,其实谁也没碰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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