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龙首峰偏殿。
烛火摇曳，映照着陆雪琪那张清丽却布满寒霜的脸。水月大师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殿内气氛凝重，几乎令人窒息。
“雪琪，你再说一遍。”水月大师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张小凡，失踪了？就在安远城外，凭空消失了？”
陆雪琪垂首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如剑，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是，师父。弟子昨夜与他别过后，本欲今晨启程回山。不料，今晨别院中，已不见其踪。只余一纸……留书。”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沾着泥土的纸条，双手呈上。
水月大师一把夺过，就着烛火，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师姐珍重，青云安好。黑炎堂事，已了。小凡另有要务，先行一步。勿寻，勿念，勿问。江湖路远，后会无期。——张”
寥寥数语，字字如刀。
“后会无期……”水月大师气得浑身发抖，将纸条狠狠摔在地上，“好一个后会无期！好一个张小凡！在安远城干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竟敢不辞而别？！他这是心虚！是畏罪潜逃！”
【水月大师内心独白】：这个孽徒！在焚香谷地盘上搞出那么大动静，如今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烂摊子！黑炎堂之事虽未坐实，但李珣父子岂是善罢甘休之辈？他这一走，我龙首峰、我青云门的脸，往哪搁？！
“师父息怒。”陆雪琪依旧垂着头，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张师弟……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水月大师厉声打断，“他若真有苦衷，为何不向道玄师伯禀明？为何不向本座解释？留书一封便想撇清干系？哼！此等行径，与那欺师灭祖何异？！”
陆雪琪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怒火。“师父！张师弟他……”
她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说他曾为救自己一掌定住铁甲犀？说他在黑风洞揭穿黑炎堂阴谋？说他面对李珣围攻时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这些，只会让师父更疑心他是妖人，是内奸！
【陆雪琪内心独白】：我不能说。说了，只会把他推向更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既然选择不告而别，选择“后会无期”，便是想……独自承担一切。我……又怎能拖你下水？
“他怎样？”水月大师死死盯着爱徒，眼中满是审视与失望，“雪琪，你莫不是……对他心存幻想？别忘了，他是田不易的弟子，是这次黑炎堂丑闻的源头！你若与他有半分牵扯，便是自毁前程！”
“弟子……明白。”陆雪琪缓缓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是破碎了一地的、强撑起来的坚强，“弟子，即刻启程，回山复命。”
……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下方，各脉首座肃立，气氛压抑。
“诸位，”道玄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安远城之事，已有定论。焚香谷李珣谷主传来密函，言明黑炎堂确有其事，乃其内部叛徒勾结妖人所为，与青云门无关。张小凡……已不知所踪。”
他目光扫过田不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田不易面无表情，只是低着头，手中的酒壶早已捏得粉碎，酒液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田不易内心独白】：小凡……你果然走了。走得这么干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师父我……连为你遮风挡雨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虽与青云无关，但张小凡身为青云弟子，行事乖张，引发诸多事端，难辞其咎。”道玄真人继续道，“即日起，撤销张小凡青云弟子身份，撤去其一切功法，将其画像，传遍天下，令各派……留意其行踪。”
“师兄！”田不易猛地抬头，嘶声道，“小凡他……”
“田师弟！”道玄真人厉声打断，目光如电，“此时，容不得你徇私！黑炎堂之事，虽是焚香谷家丑，但张小凡在安远城的一系列举动，已引起各派猜忌！若不如此，如何平息众怒？如何保全我青云门其余弟子？！”
田不易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田不易内心独白】：保全……其余弟子？道玄师兄，你是在保全青云，还是在……逼走那个孩子？罢了，罢了……小凡，既然你已选择这条路，师父……便只能陪你演到这一步了。
“师伯！”陆雪琪突然出列，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弟子有话要说。”
水月大师猛地拉住她衣袖，低喝：“雪琪！你疯了？！”
陆雪琪挣脱水月大师的手，目光直视道玄真人，一字一顿：“弟子以为，张师弟不告而别，必有隐情。若仅凭一纸留书，便定其罪，是否……太过草率？且，黑炎堂之事，若非张师弟深入险地，揭露真相，焚香谷怕是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如此功臣，岂能……一走了之，便成罪人？”
殿内，一片哗然。
曾叔常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陆师侄此言差矣。有功？有功为何潜逃？有功为何不向师门禀报？这分明是做贼心虚！我看，这青云门中，怕是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才需如此遮掩！”
水月大师气得脸色煞白，指着陆雪琪，手指颤抖：“你……你……”
道玄真人沉默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陆雪琪，你言尽于此，本座已知晓。此事，容后再议。你且退下。”
陆雪琪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在道玄真人、田不易、水月大师，以及曾叔常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她躬身一礼，转身，挺直脊梁，一步一步，走出了玉清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陆雪琪内心独白】：张小凡，你听到了吗？你被开除了，被通缉了。你的师父，为你承担了所有骂名。你的师姐，为你顶住了所有压力。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便是……万劫不复？
……
安远城外，荒野。
张小凡（或者说，那个即将成为“煞尊”的男人），站在一座无名荒丘上，最后看了一眼青云山的方向。
那里，云遮雾绕，仙山缥缈，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手中，捏着一枚从安远城黑市购得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令牌，以及一张通往北地蛮荒的地图。
【张小凡内心独白】：师父，师娘，雪琪，各位师兄弟……别了。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大竹峰张小凡。只有那个，被正道追杀，被魔教忌惮，在黑暗中，寻找唯一生路的……孤魂野鬼。
我曾发誓，要守护你们。那么，最好的守护，便是……离你们越远越好。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将那枚黑色令牌，狠狠捏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彻底消失在呼啸的北风中。
而在他身后，青云山的方向，一道清冷的、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也登上了龙首峰的最高处，遥望着这片荒凉的北地。
风雪，开始肆虐。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