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硝烟还没散，燕长风背着母亲走进青石镇时，晨光正透过老槐树的叶隙往下掉。王铁匠媳妇端来的米汤还冒着热气，苏慕云蹲在门槛上给阿锈梳理打结的毛，母亲靠在椅上咳嗽，手里攥着那半块油纸包的干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她在水牢里藏了三天的口粮。
“三当家的招了。”王铁匠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石板上画着黑风寨的布防图，“李千户背后还有个‘影阁’，专替达官贵人处理见不得人的事。你爹当年查到他们私贩军械，才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炭笔在“影阁”二字上重重画了圈，墨痕渗进石板的纹路里。
燕长风的归鸿剑斜倚在槐树根上，剑穗上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母亲忽然指着剑鞘：“这上面的云纹，是你外公刻的。”他凑近一看，果然在云纹间隙发现个极小的“魏”字——那是外公的姓。母亲望着槐树，眼神飘得很远：“你外公是铸剑师，当年影阁的人逼他铸把能藏毒的剑，他说‘剑是君子器’，被打断了手。”
话音刚落，镇口的老钟突然敲响，是秦老镖头的声音：“影阁的人来了！”燕长风抄起归鸿剑，母亲将干粮塞进他怀里，苏慕云拽着阿锈往地窖跑，王铁匠把家里的铁器全搬到门口，青石镇的乡亲们从巷子里涌出来，有的举着锄头，有的提着菜刀，像当年守护云家那样，在槐树下站成了圈。
影阁的人骑着黑马，为首的白面书生手里把玩着枚玉佩，正是父亲当年被夺走的那枚云纹佩。“燕长风，”书生笑得斯文，“把你娘交出来，再把归鸿剑献上来，这镇子，还能留个全尸。”他身后的黑衣人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刃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燕长风将母亲护在身后，归鸿剑“噌”地出鞘，剑穗上的铜铃急促地响，像在警告。母亲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疤痕：“这是当年你外公替我挡剑时，被影阁的人划的。今日我这把老骨头，也学学他。”她抓起王铁匠递来的柴刀，刀刃虽钝，却闪着倔强的光。
“不知死活。”白面书生挥了挥手，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归鸿剑划出银弧，劈开当先一人的软剑，剑穗扫过对方的咽喉，铜铃“叮”地撞在他锁骨上，那人闷哼着倒下。王铁匠抡起铁锤，砸碎了个黑衣人的手腕，秦老镖头的镖囊空了一半，苏慕云从地窖里扔出捆炸药，阿锈扑咬着黑衣人的脚踝——青石镇的晨雾里，刀光剑影混着槐花香，竟生出股悲壮的暖意。
燕长风的灰衫被血溅红，归鸿剑越来越沉，显然沾了不少毒液。他瞥见白面书生在远处品茶，便虚晃一招，剑势陡然转向，剑尖直指那壶茶。书生轻笑着偏头，茶杯却被剑气震碎，滚烫的茶水泼在他脸上，露出底下道狰狞的疤痕——与外公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你外公的徒弟，果然有点意思。”书生抹了把脸，软剑突然缠上归鸿剑，“可惜啊，他到死都不知道，当年买通山贼截杀他的，就是你那‘老实巴交’的爹。”燕长风的剑猛地一顿，书生趁机一掌拍在他胸口，剧痛让他咳出鲜血，归鸿剑险些脱手。
“长风！”母亲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柴刀砍在书生背上，却被软剑反手划中腰侧，血瞬间染红了衣襟。“娘！”燕长风抱住倒下的母亲，归鸿剑在他手中爆发出刺眼的光，剑穗上的铜铃狂响，像是在哭。
“傻孩子……”母亲的手抚过他的脸，“你外公说，剑心要净……别信……任何人……”她的手垂落时，柴刀“当啷”落地，槐树叶落在她脸上，像层温柔的盖布。
归鸿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鸣响，燕长风的瞳孔变成赤金色，剑穗上的铜铃裂成碎片，却在半空聚成道金铃，随着剑势炸开。白面书生的软剑寸寸断裂，黑衣人被剑气掀飞，撞在槐树上，震得槐花簌簌落下，盖满了青石镇的石板路。
书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断剑：“不可能……这是影阁的禁术……”燕长风没理他，归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剑穗上的云纹彻底舒展开，露出背面刻的小字：“剑心净，邪不侵”——是外公的笔迹。
暮色降临时，黑衣人全被捆在槐树下，白面书生的尸体被拖去喂了野狗。燕长风坐在母亲身边，归鸿剑插在地上，剑穗上的金铃碎片还在闪，像母亲没干的泪。苏慕云递来水囊，王铁匠在给母亲盖上毯子，阿锈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燕大哥，影阁的总坛在京城。”苏慕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逝者。燕长风摸着归鸿剑上的“魏”字，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外公铸的剑，每把都藏着回家的路。他站起身，金铃碎片在剑穗上重组，发出清越的声响。
槐花还在落，沾在归鸿剑的剑刃上，像层薄薄的雪。燕长风知道，这第三十二章的血，会渗进青石镇的土里，催开明年的新花。而京城的风，已经带着影阁的血腥味，吹到了槐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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