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空气，在陈墨“就去苗疆”四个字落地时僵了片刻，随即被一股拧成绳似的狠劲取代。没谁多问，也没人抱怨——唯一的活路就在那片满是诡谲的山里头，整支队伍立马跟上了弦的齿轮似的，转了起来。
陈墨先顾着最急的事。他扯过条粗布带，把清风子往背上捆得结实，位置比胸前的养灵囊稍低些，免得两厢碍事。指尖凝着精纯阴气，在清风子身上裹了层薄得透亮的气膜，跟个随身带着的小法阵似的，再配合着那口本源精血，总算把快灭的那点生机给吊住了。他能觉出，自己的阴气和精血跟流水似的往外耗，但至少，眼下没垮。
“胡媚，你咋样？”陈墨看向脸色发白的狐妖。
胡媚深吸口气，强撑着站直，指尖无意识掐了个安神诀，想压下魂体里的晃荡：“魂力回不来三成，赶路倒还行……幻术没法使劲用了。”她清楚自己这会儿可能帮不上忙，眼里却没半点退意。
“跟着就好。”陈墨点头，转头冲沃里克和月琉璃道，“拾掇装备，能拿的补给都带上，尤其是水和顶饿的。指不定要走多久荒路。”
沃里克低嚎一声应下，立马翻起之前从日军和道士身上搜来的那点东西。月琉璃没说话，只检查起各自的武器行囊——她那把细剑刚打过硬仗，刃口有点花，用着倒还不碍事。
柳含烟的灵识撒了开，帮着定新路线：“正算去苗疆的近路，得绕开大路和日军的地盘。走皖西，穿大别山南边，进湘西再转黔东南……这条最偏，就是山险林密，还有……”她顿了顿，“苗疆外头的瘴气和蛊虫，我这儿只有点模糊记录，没法提前预警。”
“没事，路线你定，真遇上事了我们扛。”陈墨沉声道，“另外，再找找‘同心蛊’和苗疆禁地的消息，哪怕是瞎传的也成。”
“知道了，正全力搜呢。”柳含烟应道。
陈墨跟着联系姜芷：“姜芷，要你帮个忙。苗疆的路线、要带的特效药单子，还有沿途能信的联络点，都整理给我。另外，你能不能通过你的路子，准备点防瘴气、毒虫和普通蛊毒的药，送到我们路上的某个地方？”
古玉那头传来翻纸和捣药的轻响，姜芷的话也干脆：“路线和单子半刻钟后给你。我在湘西有旧识，能试试联系，可苗疆里头……我插不上手。‘清瘴丸’‘避蛊散’和伤药我会准备，送到大别山南边的老君观遗址，那儿有我们早年埋的暗桩。你们大概几天能到？”
陈墨在心里默算：“往死里赶，不跟人硬拼，至少要五天。”
“行，药五天内准到。还有，”姜芷的声音多了点担心，“陈墨，你连着用本源精血，别再瞎耗了。苗疆这趟没准头，你得留着力气。”
“我知道。”陈墨断了联系。他哪能不清楚自己状态不好？可眼下没别的法子。
没一会儿，准备就妥当了。沃里克重新捆了行囊，除了必需品，还把那只阴沉木箱背上了——柳含烟说留着，到了苗疆说不定能用，或是能换消息。月琉璃先一步出去，探了探岩洞周围几里地，确认没追兵和异常。胡媚抓紧最后这点时间调息，零殇安安静静飘在陈墨身边，灵体偶尔扫过清风子，透着点说不出的关心。
等东边天泛出点鱼肚白，小队都准备好了。
陈墨最后看了眼皖南的山——这儿埋了“魍魉”的一个窝，也差点把清风子的命勾走。没半点打胜仗的高兴，只觉得肩上更沉了。
“走。”他声音平平静静，却透着没法反驳的劲。
队伍又上了路，方向却变了——从原定的西南，拐去了更偏、更雾蒙蒙的西南。柳含烟算好的路线像条无形的线，领着他们离开这片刚染过血的地方，往那片又神秘又危险，却藏着点希望的苗疆走。
晨雾慢慢起来，山一层叠一层，前路长得没边。
幽冥小队的脚印，暂时离了抗战的主战场，要扎进另一个满是自然法则和诡秘门道的战场。为了救战友，他们踏上了这趟没谱的远征。
皖南的山影在身后越变越淡，苗疆的重山和看不着的瘴气，已经在前面等着这支带伤却没垮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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