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退兵的号角刚落，石堡城上连口气都没喘匀。风裹着血腥气往人鼻子里钻，混着硝烟和烧糊的木头味，闻着能把隔夜饭都呕出来。垛口塌了大半，幸存的兵卒靠着冰凉的墙砖喘气，甲片碎得挂在身上晃荡，脸上血一道灰一道，眼神里又懵又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腿还软着呢。
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兀术?赤那是什么人？草原上踩着骨头称雄的主儿，上午被陈墨那“饿鬼”模样折了面子，哪能咽下这口气？果然没歇多久，漠北那边就重新整队，黑压压的兵卒跟被惹毛的狼群似的，眼里全是凶光。
午后的太阳正毒，新一轮进攻就砸了过来。箭雨密得能遮天，城墙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好些兵卒刚抬头就被射穿了胳膊。投石车更狠，石头砸在城楼上，砖石碎块飞得满天都是，有个伙夫刚端着热水跑过来，就被一块碎石砸中胸口，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漠北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前面的人摔下去，后面的直接踩着尸体爬，跟不要命似的。
守军早到了极限。箭囊空了，就拆城里的房子，梁木、砖块抱着往城下扔，有个老卒力气大，抱起半块门槛就砸下去，正好砸中一个爬云梯的漠北兵，脑浆子当场溅了一地。滚木礌石用完了，有人红着眼把战死兄弟的尸体往城下推——不是不敬，是实在没别的东西能挡了。金汁也熬完了，伙夫们就烧沸水，往爬上来的漠北兵身上浇，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雍王赵弘毅胳膊上缠着布条，血还在渗，亲卫劝他下城歇会儿，他摆了摆手，依旧站在最前面。他嗓子早哑得说不出话，只能靠手势指挥，看见哪边要被突破了，就提着剑冲过去。剑刃卷了口，就从地上捡把没断的，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鲜血把内衬都浸透了，全靠一股“城在人在”的劲撑着。
陈墨也在城头，只是没像上午那样露凶相。他专挑防线要崩的地方去，手里的刀快得看不见影子，每次出手都能精准抹了漠北兵的脖子。他脸还是那么白，偶尔漏出点寒气，兵卒们现在看他，也不只有怕了——好几次快被攻破的时候，都是他硬生生杀退敌人，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他不说话，就红着眼扫战场，哪处快撑不住了，脚步就往哪挪。
仗从午后打到黄昏，比早上还惨。城墙塌了好几个大口子，守军只能退到城里，一条街一条街地守。漠北兵冲进来，就跟他们在巷子里砍杀，每退一步，都得留下几具尸体。城里的百姓也没躲着，老的抬伤员，年轻的捡石头砸，有个铁匠拿着打铁的锤子，一锤子砸碎了个漠北兵的脑袋，自己也被捅了一刀，倒在地上还喊着“守住城”。
夕阳跟染了血似的，把石堡城照得通红。断墙下面堆着尸体，断刀插在焦土上，风一吹，还能听见没断气的人在哼唧。眼看雍王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他自己也被两个漠北兵围着砍，快撑不住的时候，漠北那边突然又吹了退兵号——这次的号声，听着就没底气，带着股不甘。
谁都知道，漠北兵也打不动了。打了一整天，他们死的人比守军还多，士气早泄了。兀术?赤那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破城——明明快攻下来了，可手下的兵都跟蔫了似的，再打下去，就算拿了城，他的苍狼部也得元气大伤，到时候草原上别的部落肯定会来抢地盘。他盯着城上还在抵抗的人影，咬着牙挥了挥手：“收兵！”
漠北兵跟退潮似的往回走，脚步沉得很，没了早上的嚣张。城上的兵卒一看他们真退了，瞬间就瘫在地上，没人欢呼，也没人说话——活着的人看着身边的尸体，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雍王拄着剑站起来，腿还在抖。他看着满城的疮痍，心里跟堵了石头似的——兵卒死了一半多，城防全毁了，粮食和箭也没剩多少。这胜打得太惨，可他眼神又硬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城守住了！在这么劣势的情况下，顶住了漠北的主力，这在北疆战场上，就是个奇迹！
他吸了口满是血腥的空气，哑着嗓子喊：“清理战场，救伤员，统计死伤，赶紧修城墙！”他知道，兀术?赤那肯定还会来，仗还没打完。但经了这一战，他手下的兵，才算真正有了军魂。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陈墨正站在断墙边，夕阳照在他白脸上，映得有点红。陈墨也看着退去的漠北兵，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体内耗掉的尸煞气正在慢慢回来。他没尽全力，可也真尝到了大规模战争的狠劲——就算他再能打，也挡不住潮水似的敌人。
等雍王再看过去，陈墨已经转身往暗处走了。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得写份捷报送回京城，这份“惨胜”，得让朝堂上的人知道，也得让某些人看看，石堡城，没那么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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