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腾科技宣布无限期推迟客户推介会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江氏集团内部为“擎天”项目奋战的团队士气大振。病房临时指挥部里，连空气都似乎轻松了几分。
然而，江砚辞的神色却并未因此变得舒缓。他浏览着内部通讯平台上飞速刷过的庆祝和乐观言论，眉心反而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高兴得太早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带着一丝冷醒的意味。
沈昭刚从一场短暂的小憩中醒来，闻言望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砚辞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几分，上面是几个内部工作群的聊天记录摘要。“对手只是暂时后退一步，远未伤筋动骨。腾达资本最擅长的就是资本运作和舆论造势，他们不会甘心吃这个亏。但我们的人，”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几条过于乐观的发言，“已经开始讨论庆功宴了。”
沈昭仔细看着那些发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除了轻敌的苗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更为微妙的东西。
果然，不到半小时，陈默再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这次他的脸色比上次汇报星腾发布会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江总，沈助理，”他声音压得极低，“出现了一些…内部问题。”
江砚辞抬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说。”
“项目组内部，尤其是…原A组的部分成员，情绪有些…”陈默斟酌着用词，“有些波动。”
原A组，正是被挖走的张韬博士之前领导的团队。虽然核心骨干仍在，但张韬的背叛无疑给这个团队带来了信任裂痕和士气打击。
“波动？”江砚辞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默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汇报：“主要是…关于沈助理远程参与核心决策…以及…提前发布V2.1版本的决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他尽量说得委婉，但江砚辞和沈昭都立刻听懂了潜台词。
“他们认为，我一个住院的人，远程指挥，不够严谨？还是认为提前发布是我好大喜功，急于表现？”沈昭直接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她经历过太多这种隐形的质疑。
陈默面露难色，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呢？”江砚辞问，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还有…部分员工，尤其是老员工，觉得…觉得这次反击策略过于激进，法务手段太过强硬，担心会彻底激怒星辉和腾达，引来更疯狂的报复…他们更倾向于…谈判和解。”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轻敌冒进、质疑决策、畏惧强硬手段、幻想和解…这些情绪在高压和初胜的背景下悄然滋生，像暗流一样在团队内部涌动，其危害性甚至可能大于外部的明枪暗箭。
沈昭的心微微下沉。她没想到，内部的矛盾会以这种方式浮现。是因为她住院带来的权威削弱？还是因为江砚辞近日将过多精力放在她身上，让人产生了别的想法？或者，这背后…
江砚辞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把带头表达‘不同意见’和‘担忧’最积极的几个人，过去一周的工作汇报、经手的所有文件流转记录、以及内部通讯中的关键发言，调出来给我。要最详细的。”
陈默立刻领命：“是。”
“另外，”江砚辞补充道，“通知下去，一小时后，召开‘擎天’项目组全体成员线上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陈默离开后，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怀疑有人…”沈昭轻声问，话未说尽。
“怀疑不足以采取行动。”江砚辞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但内部的杂音必须立刻肃清。无论是单纯的愚蠢短视，还是别有用心的煽动。”
他的手段一如既往的精准且…冷酷。沈昭毫不怀疑，一小时内，他就能通过那些看似日常的数据，精准锁定问题的根源——是纯粹的理念不合和情绪宣泄，还是…已经被对手渗透或收买。
一小时很快过去。
线上会议准时开始。数百个摄像头小窗瞬间亮起，挤满了屏幕。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带着紧张和些许不安，显然内部的不和谐声音早已悄悄传开，大家都预感到了这次会议的非同寻常。
江砚辞出现在主画面中，背景是病房简洁的墙壁。他穿着挺括的衬衫，面容冷峻，眼神透过摄像头，仿佛能直视每个人的内心。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压：
“今天开会，只解决一个问题：信任。”
“我听到一些声音，质疑当前的决策，质疑并肩作战的同事，甚至质疑我们反击的正当性。”
他的话如同冰珠砸地，让屏幕那头的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认为提前发布冒险的，可以站出来，用详细的数据模型告诉我，我们的系统稳定性不足以支撑提前七十二小时发布？还是市场窗口愿意多等我们七十二小时？”
无人应答。之前叫嚷着“冒险”的人，在绝对的技术和数据事实面前，哑口无言。
“认为法务手段过于强硬的，也可以告诉我，面对赤裸裸的商业窃密和恶意狙击，什么样的‘温和’手段既能捍卫我们的利益，又能让对手乖乖吐出吃到嘴里的肉？”
依旧是一片死寂。幻想“和解”的人，此刻也清醒地意识到，那不过是与虎谋皮。
“至于质疑沈助理的参与，”江砚辞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厉色，“我希望质疑者先评估一下自己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贡献量和工作成果，再对比一下沈助理在病床上完成的、那份被法务部和技术组同时评为‘关键性破局’的技术-法律交叉分析报告！”
他说话的同时，会议共享屏幕上，直接投影出了沈昭那份逻辑清晰、论证缜密的报告摘要，以及法务部和技术组负责人的高度评价留言。
许多之前心存疑虑或受到煽动的员工，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擎天’项目不仅是技术的竞争，更是意志和团结的考验。”江砚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摄像头，仿佛在与每个人对视，“不相信公司决策、不信任并肩战友的人，现在可以退出项目组，我绝不阻拦。”
“但选择留下的人，”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要的是绝对的执行力和绝对的信任。怀疑，可以放在心里，或者拿来问我，但绝不允许变成瓦解团队战斗力的杂音！”
强大的气场透过屏幕，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先前那些暗中流传的质疑和抱怨，在这番毫不留情的敲打和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另外，”江砚辞最后补充，语气稍缓，却更令人心惊，“基于近期内部信息流转中出现的一些异常情况，集团审计部和信息安全部将联合入驻‘擎天’项目组，进行例行合规审查。希望大家积极配合。”
这句话，如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例行审查？在这个敏感时期？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例行”那么简单。这是最直接的警告，也是清理门户的开始。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警醒的气氛中结束。
屏幕黑掉后，沈昭看向江砚辞。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显示他并非毫无波澜。
“内部矛盾，有时比外部敌人更可怕。”她轻声说。
“所以必须在苗头阶段就掐灭。”江砚辞合上电脑，声音低沉，“无论它源自愚蠢，还是背叛。”
审计和信息的介入，就像一场突然降临的肃杀秋风，瞬间涤荡了所有浮躁不安的杂音。团队内部的气氛重新变得紧绷而专注，只是这一次，方向一致对外。
暂时的内部矛盾被强行压下，但谁都知道，暗流并未完全消失。而江砚辞和沈昭都明白，真正的化解，不仅仅依靠高压，还需要更好的沟通和更强的凝聚力。
这只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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