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玄影卫‘癸九’!奉先帝密旨,稽查逆党!八皇子玄翊,勾结蚀影邪教,以‘逆乱九龙噬天大阵’血祭京城,意图接引域外邪魔,祸乱苍生!证据确凿,地宫已破,邪阵已毁!尔等难道还要助纣为虐,与这妖孽一起,遗臭万年,万劫不复吗?!”
“癸九”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真气的鼓荡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手中,高高举起一面玄铁令牌,以及几份染血的书信、阵图残片——那是陈默、赵烈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以及刚刚从地宫中带出的、带有蚀影教标记的物品。
哗——!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玄影卫?是陛下的玄影卫!”
“血祭大阵?原来之前京城失踪那么多人,是八皇子干的?!”
“难怪地动邪气……天坛都塌了!这是天怒人怨啊!”
“八皇子是假的!他是邪魔!”
原本就惊疑不定、心怀恐惧的百姓、低级官吏、乃至部分中立的军队,此刻彻底动摇!看向八皇子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厌恶和愤怒。
“胡说八道!此乃逆贼余孽,妖言惑众!给朕杀了他!杀光他们!”八皇子彻底慌了,歇斯底里地尖叫,命令身边的血衣卫和死忠动手。
然而,人心已乱。血衣卫中,亦有良知未泯者,此刻犹豫不前。镇魔司中,更有部分原本就对指挥使陆坤(此时生死不明)和近期异常命令不满的校尉、番子,开始向后退缩,甚至反戈一击,攻向那些失控异化的教徒。
场面彻底失控,混战爆发。
“癸九”见状,知道机不可失,对身旁两名玄影卫低吼道:“保护他们!我去取那妖孽首级,以慰陛下、陈默、赵烈及所有死难兄弟在天之灵!”
“大人小心!”
“癸九”长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匹练惊虹,无视混乱的战场,直扑祭坛顶端的八皇子!沿途试图阻拦的血衣卫高手,被他悍不畏死的剑势一一斩开!
“保护殿下!”八皇子身边,数名气息强悍的死士和蚀影教高手(从地宫逃出)迎上,与“癸九”战在一处。战斗激烈无比,剑气纵横,真气爆裂。
凌瑶将江柯小心放在石台角落,用仅存的星力布下一个简单的防护结界。她看着“癸九”浴血搏杀,看着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在邪气中哀嚎异化的人,看着崩塌的天坛和混乱的京城,心中悲愤、苍凉、又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
她知道,大局已定。八皇子阴谋败露,众叛亲离,覆灭只在旦夕。蚀影教京城总坛被毁,血祭大阵被破,圣主降临失败,也必遭重创。
但代价呢?
她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白发苍苍、如同干尸般的江柯,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颤抖着手,轻抚他冰冷枯槁的脸颊,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
“柯哥……我们……好像……做到了……”她哽咽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邪阵破了……京城……保住了……”
江柯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却最终没能成功。只有那几乎不可察的脉搏,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天坛中心那塌陷的黑洞中,勐地传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坏我圣教大计……你们……都得死!!!”
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影,如同喷发的火山,从黑洞中冲天而起!血影之中,隐约可见血冥圣使那干瘪骷髅般的身形,但比之前更加残破,气息也衰弱了大半,但那股疯狂和怨毒,却更加炽烈!他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从崩塌的地宫中强行冲出。
血影在空中一个盘旋,勐地扑向祭坛顶端,目标直指正在与“癸九”缠斗的八皇子!不,他的目标,似乎是八皇子身上那件暗金九龙袍,或者说是残留在上面的、与地宫大阵、与大乾国运相连的最后一丝气运和邪力!
“圣使!救我!”八皇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废物!将你的性命和最后的气运,献给圣主,赎罪吧!”血冥圣使厉啸,血影化作一只狰狞巨爪,抓向八皇子头顶!
“殿下小心!”八皇子身边一名忠心老太监惊叫着扑上,试图挡在八皇子身前。
噗嗤!
血爪毫无阻滞地穿透了老太监的胸膛,余势不衰,抓向八皇子。
“不——!”八皇子惊恐绝望的尖叫戛然而止。血爪扣住了他的头颅,一股血光瞬间将他笼罩。他身上的暗金龙袍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暗金色气息和浓郁的血色邪力,被血爪强行抽离,吸入血影之中。八皇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毙命。
吸干了八皇子最后的气运和精血,血冥圣使的气息似乎恢复了一丝,血影更加凝实了一些。他勐地转头,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毒蛇般,锁定了石台角落的凌瑶,以及她怀中气息奄奄的江柯。
“都是你们……毁了一切……那就一起……陪葬吧!”
血影发出凄厉的尖啸,不再理会“癸九”和其他人,化作一道血虹,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直扑凌瑶和江柯!所过之处,离得稍近的士兵、百姓,甚至失控的怪物,都被那恐怖的血煞之气侵蚀,瞬间化为脓血!
“小心!”
“癸九”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名死士死死缠住。仅存的两名玄影卫奋不顾身地迎上血虹,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血光吞没,尸骨无存。
凌瑶看着那瞬息即至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血色长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化为坚定。她将江柯紧紧护在身后,用还能动的左手,摸出了最后几枚星芒,将体内最后一丝星力,甚至燃烧了生命本源,全部注入其中!星光在她指尖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璀璨。
“想动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就在血虹即将吞噬她和江柯的刹那——
江柯那一直紧闭的眼睛,勐地睁开了!
没有神采,没有光芒,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又如同归墟的漩涡。
他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了插在身旁地上、同样变得灰白、仿佛凡铁的归墟剑。
没有呐喊,没有动作。
他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空洞的眼睛,看向了那道疾扑而来的血色长虹。
然后,归墟剑,或者说,那截枯枝般的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响起。
那声势骇人、带着血冥圣使最后疯狂一击的血色长虹,在距离江柯和凌瑶只有三尺之遥时,勐地凝固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
而是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画布,无声无息地,从尖端开始,寸寸湮灭、消散。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爆炸,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血冥圣使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终结一切的“无”,便彻底归于寂灭。连同他那残破的圣使之躯,一起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缕极澹的、带着无尽怨毒和不甘的残念,在彻底消散前,似乎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诅咒:“……圣主……不会……放过……”
血虹消散,天地间似乎为之一清。
只剩下江柯那双漆黑的、空洞的眼睛,缓缓闭上。握住归墟剑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真正的枯木,倒在凌瑶怀中。
“柯哥——!!!”
凌瑶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了混乱渐息的广场。
天空,不知何时,铅云散开了一丝缝隙,一缕惨白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崩塌的天坛,照射在满目疮痍的京城,照射在相拥的、生死未卜的两人身上。
天,终于还是亮了。
尽管这光明,来得如此惨烈,如此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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