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官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册新报:“西线哨站加急文书,三日前发现的野马踪迹……又有新情况。”
江明搁下朱笔,未语,只将目光从《官员轮训计划》草案移开。他伸手接过文书,指节微肿却动作沉稳,一页页翻过。纸面所载并非寻常巡防记录,而是连续五日对山道蹄印的追踪绘图——那三匹无鞍野马,竟在荒岭间反复穿行,路径绕开关卡、避开通道,粪便尚新鲜,蹄铁磨损痕迹与本地牧户所用不符。
“传西线哨官。”他合上文书,声不高,却如裂石断冰。
一刻钟后,哨官跪于厅中,甲胄带泥,额角有擦伤。他禀报:昨夜斥候潜伏至石门坳口,见数名黑衣人驱马入谷,天未亮即撤离,留下空槽草料与半截断裂的皮革绳索。绳结打法非汉地所有,似出自西北胡部。
江明起身,踱至沙盘前,指尖点向幽州北境要隘。此处山势险峻,历来为游骑渗透之地,然此前多为乌桓残部骚扰,从未现如此缜密踪迹。他低声道:“不是探路,是试探。”
话音落时,荀衍步入政厅。他手中握着一卷刚汇总的情报簿,面色凝重。“兖州方向信鸽频出,三日内飞往洛阳、邺城、许都七次;另据商道细作回报,代县以北三城粮仓夜间启封,运粮车队皆覆黑篷,去向不明。”
高顺紧随而入,披风染尘,腰刀未卸。他径直走到沙盘旁,沉声道:“昨日两支‘皮货商队’借道我境南下,所载非羊皮,而是铁条与弩机残件。押车者操兖州口音,却对本地行情一无所知。末将已命人尾随,至今未归。”
三人对视,无需多言。
江明猛然抬手,掌心拍在沙盘边缘,震得几座城池标记微微颤动。“他们以为我们忙于整吏治、兴学堂、通市易,便无暇北顾?”他冷笑,“使者前脚离城,后脚便调兵遣将,这是早有定计!”
荀衍上前一步:“使者归国后若夸大我军容之盛、政令之严,其主必生忌惮。今北方异动,极可能是曹操联合数郡,欲趁我根基未稳,先发制人。”
“未必只是曹操。”江明眼神锐利,“兖州独力难支大规模征伐,必有盟友。那些连夜运粮的城池,背后有人统筹。这不是边境摩擦,是大战前兆。”
高顺握拳:“请主公下令,陷阵营可随时开拔,校场已有八千精锐待命。若敌军敢入境,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可轻动。”荀衍摇头,“敌势未明,贸然出击反授人以柄。且我境内工程虽暂停,民心初安,若骤然全面戒严,恐引发动荡。”
江明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如刃。“不宣战,不动兵,但必须备战。”他转身面向二人,“即日起,设‘应变司’,统辖一切军情要务。荀衍主理情报统筹,凡边境异动、商旅往来、驿路信使,皆须两时辰内呈报;高顺负责军力调度预备,清点可用之兵、可征之械,拟定三套应对方案——小股袭扰、局部进攻、全面入侵。”
“诺!”二人齐声应命。
“另传令各乡亭:所有民夫工分照常结算,灾补按时发放,市集照常开市,学堂照常授课。”江明语气陡转,“但每村每里,暗设警哨三人,轮值夜巡;各关卡查验加倍,凡携带金属器物出境者,一律登记造册。”
高顺皱眉:“若商人不满?”
“不满也得忍。”江明冷然,“告诉他们,太平日子不会凭空而来。今日多查一车货,明日少流一滴血。”
荀衍立即提笔拟令。片刻后,首份《应变司令》出炉:自即刻起,全境进入高度警备状态,非紧急军务不得调动骑兵,边境斥候增至双岗轮值,所有对外文书加盖火漆封印,由专人递送。
江明亲自审阅签押,而后将其交予传令官。那人快步离去,铠甲撞击声渐远。
厅内一时寂静。
江明立于沙盘之前,目光锁死北方边境线。那里本是一片荒原,如今却被无形的压力填满。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幽州与兖州交界处的山口标记上,指腹压着木雕城池,久久不动。
“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地方豪强,靠些奇技淫巧和严法峻令撑场面。”他低声说,“他们不知道,我能召来的,不只是背嵬军。”
荀衍抬头:“主公之意?”
“条件快到了。”江明嘴角微扬,却不带笑意,“再等一场胜仗,再积十万民心,系统就会开启下一阶段召唤。这一次,我不再要骑兵,我要的是——陌刀队,神机营,还有能统御万军的帅才。”
高顺眼中燃起战意:“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灭一个;来一群,葬一片。”
荀衍却仍冷静:“眼下最紧要的,是确认对方总攻时间。若有内线传递消息,或可提前布防。”
江明点头:“已命稽查司彻查近月进出城门的所有文书署名,尤其是送往兖州方向的商函。另外,让陈不识盯住几家大行商的资金流向。钱动,兵就动。”
正说话间,门外脚步急促。一名传令兵冲入,单膝跪地:“北线第三哨站急报:昨夜发现一组新蹄印,深达两寸,呈雁形排列,数量逾三百!另有烧焦的旗帜残片,上有朱雀图样!”
朱雀?
江明瞳孔一缩。那是曹操亲卫军旗的标志之一。
他猛地转身,抓起案上长剑,锵然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冷峻的脸。
“三百骑以上,敢打军旗残片,不是斥候,是先锋。”他声音低沉,“他们已经开始集结了。”
荀衍迅速摊开地图,手指划过几处要道:“若主力从东阿渡河,七日内可达我北境;若取濮阳小路,则只需五日。我们必须在这五天内完成所有准备。”
高顺抱拳:“末将这就去校场点兵,同时抽调陷阵营骨干,组成前线督战队,确保命令直达基层。”
“去吧。”江明收剑入鞘,“记住,不要惊动百姓。让他们该种地的种地,该读书的读书。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高顺领命而去。
荀衍linger未走。“主公,若此战不可避免,您打算如何破局?”
江明站在沙盘前,一只手仍按在北方边境。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以为乱世靠的是权谋诡计,今天结盟,明天背叛。”他缓缓道,“但我靠的是制度,是民心,是能跨越时空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让他们来。我江明在此,谁敢犯我疆土——”
话未说完,窗外一道黑影掠过檐角,随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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