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念军一边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睡眼，一边走了出来，头发乱蓬蓬地向上翘着。
再看光福，他头上的头发同样乱得像个鸡窝。
“赶紧去洗漱！”刘光天指了指墙角的脸盆架，架子上放着半盆清水和一条旧毛巾，“要是手没洗干净，谁都不准碰东西！听见了没有？”
“你们慢慢吃，我得去轧钢厂报到了。”说完这话，刘光天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家门。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恰巧碰到刘海中迈着一副当官的架势往前走。
“爸，用不用我载您去轧钢厂啊？我今天要去那儿报到。”
刘海中停下脚步，目光在儿子那辆二八杠自行车上扫了一圈，接着故意摆出矜持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你自己去就好！我慢慢走过去，顺便活动活动身体。”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那神情就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命令似的：“到了轧钢厂，一定要好好干活！把你在部队里的那股干劲拿出来！要是……要是遇到有人不识趣，故意刁难你，”他挺起胸膛，眼神里透着“我儿子有靠山”的笃定神色，“你就直接跟他说，你是二车间七级工刘海中的儿子！记住了没？”
说“七级工”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咬得格外清晰、响亮，仿佛这三个字是什么无比光荣的荣誉头衔。
刘光天看着父亲特意端出来的“官架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压下了心里那点无奈和觉得好笑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回答：“知道了，爸。”
随后，他重新蹬起自行车，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刘海中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轧钢厂的方向，走起了他那副“领导”模样的散步。
刘光天刚骑出胡同口没多远，就看见傻柱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惺忪地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好像下一秒就能站着睡过去。
“柱子哥，去上班啊？”刘光天在傻柱身边停下了自行车。
傻柱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啊？哦，是光天啊……对，我这困得不行……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刘光天穿着一身旧军装，精神十足的模样。
“我今天去轧钢厂报到，要不要我带你一段路？”刘光天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那可太好了！”傻柱一下子就有了精神，之前的困意全没了，利落地跳上后座，自行车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哎哟，还是你们这种当过兵的人力气大！对了光天，”坐稳之后，傻柱好奇地问道，“你转业回来，厂里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啊？是去车间干活，还是去别的部门？”
“去保卫科。”刘光天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用平稳的语气回答。
“保卫科？”傻柱在后座上晃了晃身子，“可以啊！那地方……有点权力呢！以后要是有事儿，你就找我！”
他的嗓门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自来熟的豪爽：“我跟你们保卫科的赵科长特别熟！他每隔几天就会让我给做些小灶菜，我们关系铁得很！要是有什么困难，哥帮你传个话，保证有用！”
自行车轮压过路面上的一块小石子，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
刘光天握着车把的手很稳，没有回头，只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问道：“柱子哥，轧钢厂的保卫科……现在不是没有科长吗？”
“呃……”后座上的豪言壮语突然就停住了。
傻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了一样，脸上那点得意的神情瞬间僵住，接着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咳……是副科长，副科长！现在暂时负责科里的事儿！不过大家都这么叫他科长，叫习惯了……”
他赶紧解释，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还带着点心虚：“反正意思都差不多，能管事就行嘛！”
刘光天“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傻柱在后座上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也不再吹牛了，两人一路沉默着，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轧钢厂那座又高又气派的大门前。
巨大的铁门敞开着，大门两侧，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保卫科队员，端着枪严肃地站着，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进厂的人群。
空气中弥漫着钢铁厂独有的气味，那是一种铁锈、机油和煤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行了，我先走了！中午食堂见！”傻柱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赶紧跳下车，冲刘光天摆了摆手，一溜烟就钻进了上班的人群里。
刘光天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转业证明文件，递给其中一名站岗的队员，用沉稳又清晰的语气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来报到的。”
那名年轻的队员下意识地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转业介绍信上。
当他看清职务栏里清清楚楚打印着“转业为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这一行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年轻队员脸上原本挂着职业性的严肃神情，此刻却被震惊与一丝慌乱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穿着旧军装、身姿像青松般挺拔的年轻人。
紧接着，“啪”的一声，他立正站好，脚跟紧紧靠在一起，腰杆挺得笔直，对着刘光天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走调，但却格外响亮：“刘科长您好！杨厂长特意交代过，您一到这里，直接去他办公室就行！我带您过去吧？”
刘光天神色平静，同样回了一个标准又利落的军礼：“感谢同志，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他收回转业证明，推着自行车，迈着沉稳的脚步走进轧钢厂宽敞的大门。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厂房与管道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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