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祖父的冤案昭雪后，太医院将牵机引的解药配方录入典籍，苏禾也成了京中热议的少年医者。但他性子淡泊，待风波平息便收拾行装，执意要回乌镇。
“孩子们还等着我教他们辨认草药呢。”苏禾打包医书时，沈珍珠正帮他往行囊里塞桂花糖，“沈小姐，这糖您还是留着吧，孩子们吃多了会坏牙。”
“就许你给我塞安神香，不许我给你装糖？”沈珍珠把糖罐塞进他包里，“这是我亲手做的，比外面买的甜。”
沈砚秋倚在门边看他们拌嘴，忽然道：“我让人备了船，明日一早就送你回去。”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张银票，“这是给书院添置药材的钱，拿着。”
苏禾连忙摆手：“沈公子已经帮了我太多，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沈砚秋把银票塞进他手里，“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们的。等开春了，我和珠珠去看你们，若见着哪个孩子还在咳，唯你是问。”
苏禾红着眼圈收下，从医箱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我新配的药膏，治冻疮的，乌镇冬天冷，您和沈小姐记得用。”
送走苏禾的第二日，沈珍珠正在院子里晒药材，林砚拿着封信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珠珠，你看这个。”
信封上盖着边关的火漆，是沈珍珠的表哥沈长风寄来的。信里说北狄突然撕毁盟约，举兵南下，边关告急，他所在的先锋营被困在雁门关，粮草即将耗尽。
“表哥怎么会去边关？”沈珍珠手一抖，药材撒了一地。她记得表哥去年还说要娶镇上的绣娘，怎么突然成了先锋营的兵？
沈砚秋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张征兵文书：“去年秋闱后，朝廷征兵戍边，表哥是自愿去的。他说沈家世代经商，也该有人为家国尽忠。”
“那现在怎么办？”沈珍珠眼眶发红，“雁门关地势险要，若是粮草断了……”
林砚沉声道：“我已经奏请陛下，请求押送粮草去雁门关。只是北狄封锁了要道，寻常商队根本过不去。”
沈砚秋忽然道：“我去。”
“三哥？”沈珍珠惊得抬头，“你去太危险了！”
“沈家的商队熟悉边关地形，还有几条隐秘的商道，是当年爹走出来的。”沈砚秋看着她，眼神坚定，“长风是你表哥，也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让他困在那里。”
林砚点头：“沈兄去最合适。我会奏请陛下给你令牌，沿途关卡不会阻拦。只是……北狄骑兵凶悍，你务必小心。”
沈珍珠知道劝不住，转身回房收拾行囊：“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沈砚秋皱眉，“边关苦寒，还有战事，你去做什么？”
“我会包扎伤口，还会看医书。”沈珍珠把苏禾给的药膏塞进包里，“表哥他们受伤了，我能帮忙。再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砚秋看着她眼里的执拗，终究是软了心：“路上一切听我的，不许乱跑。”
三日后，沈家的商队装上粮草和伤药，悄悄驶出京城。沈珍珠换上男装，跟着沈砚秋坐在头辆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荒凉的景致，心里既紧张又安定。
“冷不冷？”沈砚秋把披风裹在她身上，“过了这道山，就是雁门关地界了。”
“不冷。”沈珍珠往他身边凑了凑，“三哥，你说表哥会不会没事？”
“肯定没事。”沈砚秋摸了摸她的头，“你表哥从小爬树掏鸟窝，命硬着呢。”
话音刚落，车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护卫阿忠掀开车帘，脸色发白：“公子，前面有北狄骑兵！”
沈砚秋立刻掀帘下车，只见数十名骑兵举着弯刀冲过来，尘土飞扬中，为首的将领嘶吼着：“抓住他们！粮草都是我们的！”
“珠珠，躲进车厢！”沈砚秋抽出腰间的刀，对商队护卫喊道，“按原计划，往左侧山谷撤！”
沈珍珠却没有躲，她从行囊里翻出火折子和硫磺，这是苏禾教她的法子——硫磺遇火能驱兽，或许也能吓退骑兵。她爬上马车顶，将硫磺撒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用火折子点燃。
“砰”的一声，硫磺燃起蓝火，骑兵的战马受惊，纷纷人立而起。沈砚秋趁机带人冲杀，阿忠一箭射落为首的将领，北狄骑兵见状，仓皇逃窜。
“你不要命了！”沈砚秋爬上马车，一把将她拽下来，手心烫得发红——刚才她点燃硫磺时，火星溅到了手上。
“我没事。”沈珍珠看着他焦灼的眼神，忽然笑了，“你看，我也能帮上忙了。”
沈砚秋又气又心疼，拉着她的手往马车里走：“回去给你上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捆在马车上。”
马车继续前行，沈珍珠靠在沈砚秋肩上，看着他手背上的刀伤——刚才厮杀时，他为了护着马车，被敌人的弯刀划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用苏禾给的药膏涂抹，轻声道：“三哥，等我们救出表哥，就去雁门关外看雪好不好？听说那里的雪，比江南的荷花还好看。”
沈砚秋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点头笑道：“好。”
夜色渐深，商队终于抵达雁门关下。城楼上的士兵看到沈家的旗号，连忙放下吊桥。沈长风拄着拐杖跑出来，左臂缠着绷带，看到沈砚秋和沈珍珠，眼圈瞬间红了：“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粮草。”沈砚秋拍了拍他的肩，“伤得重不重？”
“小伤。”沈长风笑着擦掉眼泪，“有了这些粮草和伤药，咱们就能守住雁门关了！”
沈珍珠看着城楼上飘扬的军旗，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秋和表哥，忽然觉得，这趟边关之行，虽然惊险，却让她明白了更多——所谓家国，不仅是江南的荷塘和京城的宅院，更是边关将士手中的刀，和身后千万个等待平安的家。
而她和三哥，还有身边这些人，就像雁门关的城墙，看似寻常，却能在风雨来时，牢牢守住彼此，守住心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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