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最近有点不对劲。
往常她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沈砚秋，不是抢他的点心，就是逼他陪自己过家家，可这几天，她却总爱往花园的假山后面钻，有时还会偷偷摸摸地藏东西，见了沈砚秋就脸红，眼神躲闪，活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三哥，你看我新得的花绳！”这天下午，沈珍珠攥着个东西从外面跑进来，刚想炫耀，瞥见沈砚秋正盯着她，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身后藏。
沈砚秋挑眉：“藏什么呢？我看看。”
“没、没什么！”沈珍珠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东西却不争气地掉了出来——是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针脚细密，颜色鲜亮，一看就不是府里绣娘的手艺。
更奇怪的是，香囊上还系着根红绳，末端挂着颗圆润的白玉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砚秋的脸色沉了沉。这并蒂莲香囊，分明是年轻男女互赠的信物，珠珠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哪来的这个？
“这东西哪来的？”他捡起香囊，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莲花，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沈珍珠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街上买的……好看吗？”
“街上？”沈砚秋冷笑，“哪家铺子敢卖绣并蒂莲的香囊给小姑娘？你当我傻？”
他太了解沈珍珠了，这丫头撒谎时眼神总往天上飘，小手还会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珍珠被戳穿，眼圈一红，带着点委屈说：“你管我！反正不是偷的！”
“我没说你偷的。”沈砚秋放缓了语气，把香囊递还给她，“只是这香囊寓意特殊，你一个小姑娘家戴着不合适。要是被爹看见了，准得问东问西。”
沈珍珠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抢过香囊抱在怀里：“我就要戴！这是……这是别人送我的！”
“谁送的？”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不告诉你！”沈珍珠梗着脖子，扭头就往假山后面跑，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你是赔钱货，不配知道！”
“沈珍珠！”沈砚秋气得攥紧了拳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这丫头居然有秘密瞒着他，还拿“赔钱货”堵他的嘴！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躲在假山后面的石缝里偷看。
只见沈珍珠跑到一棵柳树下，从树洞里掏出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放进去。盒子里还躺着几样东西：半块吃剩的杏仁酥，一支断了头的珠钗，还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沈砚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正想凑近些，就听见沈珍珠对着盒子小声说：“等过几天，我就把三哥给我的凤凰糖画也放进来……”
他心里一动——原来她还留着那糖画？
可下一秒，沈珍珠的话就让他刚暖起来的心又凉了下去。
“……到时候，再让他给我画只老虎，跟他一样凶巴巴的……”
他？哪个他？
沈砚秋正琢磨着，就见沈珍珠把盒子藏回树洞，蹦蹦跳跳地跑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听起来心情极好。
他从石缝里钻出来，走到柳树下，蹲下身看了看那个树洞。洞口被杂草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显然是藏了很久。
他没去碰那个盒子，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又气又急。珠珠到底在跟谁来往？那香囊是谁送的？还有那纸条上写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秋像丢了魂似的，练武时频频出错，算账时也总把数字弄混。沈砚文看出他不对劲，拍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跟珠珠吵架了？”
沈砚秋摇摇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吃一个八岁小丫头的醋。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在花园里撞见了沈珍珠和一个陌生的小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岁，穿着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块玉佩，长得眉清目秀，正把一个油纸包递给沈珍珠，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这是我家厨子新做的芙蓉糕，你尝尝。”
沈珍珠接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谢谢你，阿澈哥哥！”
阿澈哥哥？
沈砚秋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认得这少年，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名叫苏澈，听说学问极好，上个月宫宴上还被皇帝夸过。
原来珠珠的秘密就是他！
“沈珍珠！”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沈珍珠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盯着苏澈，“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府里？”
苏澈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人，愣了一下才拱手道：“在下苏澈，是沈大人邀我来府中做客的。这位是……”
“我是她三哥，沈砚秋。”沈砚秋没好气地说，“我妹妹还小，你别总给她送东西，坏了规矩。”
苏澈被他这敌意满满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刚想说话，就被沈珍珠打断了。
“三哥！你干嘛呀！”沈珍珠从他身后钻出来，护在苏澈面前，“阿澈哥哥是好人！他给我带芙蓉糕，又没惹你！”
“好人？”沈砚秋瞪她，“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一个小姑娘家，跟外男走这么近，像什么样子！”
“你胡说！”沈珍珠气得跳脚，“阿澈哥哥是来跟大哥讨论学问的，顺便给我带点吃的，怎么就不安好心了？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他？”沈砚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嫉妒他什么？嫉妒他没我长得帅，还是嫉妒他没我会武功？”
苏澈站在旁边，看看怒目圆睁的沈砚秋，又看看气鼓鼓的沈珍珠，终于明白过来——这位沈三少爷，好像是在吃醋？
他忍不住笑了，拱手道：“沈三少爷误会了，我与珠珠小姐只是朋友。再说，珠珠小姐聪慧可爱，谁见了都喜欢，送点糕点也是常情。”
“谁跟你是朋友！”沈砚秋把沈珍珠往身后拽，“珠珠，跟我走！”
“我不！”沈珍珠甩开他的手，跑到苏澈身边，“我要跟阿澈哥哥玩！你是赔钱货，我不跟你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砚秋的火气。他忘了苏澈还在旁边，忘了自己是哥哥，一把抢过沈珍珠手里的芙蓉糕，狠狠摔在地上：“不准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芙蓉糕摔得粉碎，碎屑溅了沈珍珠一裙子。
沈珍珠愣住了，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凭什么摔我的芙蓉糕！你是坏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苏澈也皱起了眉：“沈三少爷，你太过分了。”
沈砚秋看着沈珍珠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面子上又拉不下来，只能硬着头皮说：“哭什么哭！不准哭！”
“你凶我！”沈珍珠哭得更凶了，转身就往假山后面跑，“我要告诉爹，你欺负我！”
沈砚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悔又急，却只能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澈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油纸包，对沈砚秋说：“沈三少爷，珠珠小姐年纪小，你作为哥哥，该多让着她才是。”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花园里只剩下沈砚秋一个人，地上散落着芙蓉糕的碎屑，像一地破碎的月光。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心里堵得厉害。他不是故意要凶珠珠的，只是一想到她对别人笑，对别人好，还瞒着自己藏东西，就控制不住地生气。
他走到柳树下，看着那个藏着小盒子的树洞，突然有点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冲动的。
也许，他该好好问问珠珠，那个香囊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花园里，沈砚秋站在柳树下，第一次觉得，当这个“三哥”，好像也挺难的。
他不知道的是，假山后面，沈珍珠正扒着石头偷偷看他，小手攥着那个并蒂莲香囊，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在想：三哥刚才那个样子，好像……有点像话本里吃醋的将军呢。
鹦鹉落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叫：“三哥吃醋！三哥喜欢珠珠！”
沈珍珠的脸“唰”地红了，伸手拍了鹦鹉一下：“胡说！他就是个讨厌的赔钱货！”
可嘴角，却忍不住偷偷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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