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张天佑和徐达刚掀开门帘进帅帐，就见郭子兴把手里的青瓷茶杯往桌案上一墩，“当啷”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在铺着的旧粗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郭子兴的脸膛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见他们进来，眼神扫过来，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巴图抓着了？人在哪儿？没让他跑了吧？”
“回大帅，巴图已经押在西头牢棚里，还有六个投降的元军一起看押着，汤和带着弟兄们守着，没人能靠近。”朱重八往前一步，双手递过叠得整齐的口供和纸条，声音稳得很，“这是巴图亲笔招的供，还有赵三给巴图的联络纸条，上面盖着郭公子的私印，您仔细看看。”
郭子兴伸手接过来，手指先捏着口供纸——纸是糙纸，边缘毛躁，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清楚：“小人巴图，原元军百户，濠州败后聚众劫掠。本月初五，红巾军赵三找到小人，称奉郭天叙公子之命，让小人于黑石岭埋伏朱重八运粮队，杀朱重八，事成后给银百两、粮十石……”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指节捏着纸边，都快把纸捏出褶子。
再拿起那张联络纸条，郭子兴凑到帐里的油灯下，眯着眼瞅——纸条上就三行字：“初十辰时，黑石岭劫粮，杀朱重八，事后凭此条取银粮。”右下角盖着个模糊的红印，印面不大，上面的“天叙”两个篆字虽然淡，却能认出来——那是他去年特意让人给郭天叙刻的私印，专门让他管自己那队亲兵用的，除了郭天叙，没人能拿到。
“这……”郭子兴的手有点抖，把纸条往桌案上一放，半天没说话，帐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还有远处士兵的咳嗽声。
张天佑忍不住开口：“大帅，证据确凿，赵三是郭天叙的人，巴图也是他指使人找的，这通敌害己的事，不能再轻饶了！”
“爹！我没有！”帐帘突然被掀开，郭天叙跌跌撞撞跑进来，头发乱糟糟的，外衣都没穿整齐，领口敞着，见了桌案上的纸条和口供，脸“唰”地一下白了，赶紧扑到郭子兴跟前，“爹！是赵三偷了我的印！他自己想勾结元军捞好处，还想栽赃给我！您别信他！”
“偷印？”徐达在旁边忍不住插了句嘴，声音带着火气，“赵三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的印天天揣在怀里，他咋偷？再说巴图招了，他跟赵三见面的时候，赵三亲口说‘这是郭公子的意思’，还有那六个投降的元军都听见了，你还想狡辩？”
郭天叙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啥，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郭子兴，眼里满是哀求：“爹，我真的没有……您信我啊……”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越来越响，像是有不少人聚在外面。一个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大帅！外面好多弟兄聚着，说要听您的处置结果，还有人喊‘军法处置，别护短’！”
郭子兴往帐外瞅了一眼，能看见帐帘缝隙里挤着不少士兵的脑袋，有的还举着刀，脸色都挺激动。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营里的弟兄早就对郭天叙不满了，上次刺杀、这次通敌，要是再护着，这队伍真要散了。
“传巴图！”郭子兴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让他来对质！”
没一会儿，巴图被两个亲兵押着进来。他身上的旧盔甲早被扒了，就穿件破烂的灰布衣，脸上还有道新伤口，结着血痂，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走路一瘸一拐的。一进帐，他就看见郭天叙，立马瞪着眼喊：“就是你！郭天叙！你让赵三找我，说杀了朱重八给我银粮，现在你想不认账？早知道你是这怂样，老子才不跟你合作！”
“你胡说！”郭天叙急得跳脚，却不敢靠近巴图，只能往后缩了缩。
巴图冷笑一声：“我胡说？赵三给我的银粮定金，还是你帐里的银子呢！上面有你们红巾军的戳记，不信你让他们去我藏银子的地方找！”
郭子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决绝：“来人！”
两个亲兵立马应声上前。
“赵三通敌叛国，勾结元军害自己弟兄，按军法，斩立决！”郭子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郭天叙……”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心里疼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免去所有职务，收回亲兵指挥权，禁足于自己帐中，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不准出帐，饮食由亲兵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
“爹！不要啊！”郭天叙哭喊着想去拉郭子兴的袖子，却被亲兵拦住，“我是你儿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带走！”郭子兴别过脸，没再看他。亲兵架着哭嚎的郭天叙往外走，路过朱重八身边时，郭天叙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却没敢再说一句话。
帐外很快传来赵三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紧接着，外面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帅英明！”“军法公正！”欢呼声传进帐里，郭子兴却没露出半点高兴的样子，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弟兄们散了吧，各司其职。”
亲兵出去传命，帐里只剩下郭子兴、朱重八、张天佑和徐达四人。郭子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凉透的茶，才对朱重八说：“重八，这次多亏了你，保住了粮草，还清了营里的内奸，辛苦你了。”
“大帅客气了，这是末将该做的，也是弟兄们出力。”朱重八躬身回话，语气平静，没敢居功。
张天佑也松了口气：“大帅这次能秉公处置，弟兄们心里都踏实了，以后再打仗，大家也有干劲。”
郭子兴点了点头，目光却在朱重八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看着朱重八沉稳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外面士兵们对朱重八的认可，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朱重八现在威望越来越高，亲卫营也从几十人扩到了两百多，个个能打，再这么下去，怕是没人能压得住他了。
他琢磨着，得找个机会削削朱重八的兵权，不然以后这队伍，到底听谁的，还不好说。
“对了，重八。”郭子兴像是突然想起事来，开口道，“亲卫营现在人不少了，大营里的兵力也得调配调配。过两天你把亲卫营的名册报上来，我看看能不能分一部分弟兄去守外围的哨卡，也减轻减轻你的压力，省得你一个人操心太多。”
朱重八心里一动——他哪能听不出郭子兴的意思，这是想把亲卫营拆开，削他的权。但他没表露出来，只是躬身应道：“全听大帅安排，末将过两天就把名册报上来。”
郭子兴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稍微松了点，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朱重八、张天佑和徐达走出帅帐，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徐达还在骂郭天叙：“娘的，总算把这小子彻底按住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搞鬼！”
张天佑却拉了拉朱重八的胳膊，压低声音：“大帅刚才说分亲卫营去守外围，是想削你的权，你得留意点。”
朱重八点了点头：“我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去把巴图和那些元军的事处理好，别再出岔子。”
三人往营地走，路上遇见不少士兵，都笑着跟朱重八打招呼，有的还喊“朱头领英明”。朱重八笑着回应，心里却清楚——郭子兴的忌惮已经摆到台面上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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