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震天的欢呼声，瞬间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胜利的喜悦被一股寒意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师妹，胜！”
三号擂台的执事弟子，在短暂的失神后，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了结果。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声宣告，如同一个开关，将林小瑶的思绪从那片阴影中强行拉回现实。
她看到两名身穿青色丹堂服饰的弟子匆匆上台，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赵莽的伤势，一人喂下一颗丹药，另一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简易担架，两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赵莽抬了下去。
赵莽那庞大的身躯路过林小瑶身边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入她的鼻腔。
林小瑶的视线从赵莽的伤口上扫过，然后再次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台下攒动的人群。
没有。
那个黑色的斗篷，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视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灵力耗尽的空虚感伴随着一阵阵的晕眩涌了上来，林小瑶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用脚尖抵住地面，强行稳住身形，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走下擂台。
“瑶瑶师姐！”
“林师姐！”
两个身影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是萧灵儿和柳小茹。
萧灵儿的小脸因为激动和担忧涨得通红，她一双大眼睛里水汽弥漫，抓着林小瑶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瑶瑶师姐，你没事吧？你刚才都晃了！是不是灵力用光了？”
她说着，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直接塞到林小瑶嘴边：“快，这是上好的‘回气丹’，我爷爷炼的！”
柳小茹也扶着她的另一只手臂，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太好了……林师姐，你赢了……我刚才，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一股暖流从丹药滑入喉咙，化开，迅速补充着干涸的丹田。身体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林小瑶看着两个为自己真情实感担忧的女孩，心头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她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揉了揉萧灵儿的脑袋。
“没事，脱力了而已。”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看，没受伤。”
她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此时，周围的人群才敢慢慢围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那些带着轻蔑、嫉妒、看好戏的目光，此刻全部化为了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恐惧。几个之前说过风凉话的外门弟子，在接触到林小瑶视线的瞬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而那些原本就支持她的弟子，则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林师姐威武！”
“以巧破力！这才是真正的战斗智慧！”
“外门前十！林师姐绝对有资格争夺外门前十！”
议论声浪中，林小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之前几轮被她击败的对手，他们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复杂，但最终都对着她，遥遥地拱了拱手，算是承认了她的实力。
一名执事弟子走到她面前，递上一个储物袋。
“林师妹，恭喜晋级三十二强。这是宗门的奖励，内有灵石三百，中品聚气丹三枚。”
林小瑶接过储物袋，道了声谢。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的交谈声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来。
“此女，心性、悟性、战斗直觉，皆为上上之选。最后那一击，时机、角度、力道，分毫不差。她不是在用蛮力修炼，她是在用脑子战斗。”一名抚须长老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赏。
另一名干瘦执事，也就是赵莽的间接授业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青玄门，强者为尊。
一场酣畅淋漓的越阶胜利，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林小瑶这个名字，在今天，彻底洗去了“花瓶”的标签，与“强者”二字，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柳小茹扶着林小瑶，低声在她耳边说：“林师姐，我刚才好像看到苏师姐了，就在角落里。你打赢之后，她就走了……我好像，看到她笑了？”
林小瑶的心，跳了一下。
她脑中浮现出苏沐晴那张清冷的脸，和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她无法想象那张脸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这个消息，像是一缕冬日里的阳光，照进了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心底。
冰髓花。
这个念头，再次变得清晰而坚定。
下午的比试全部结束。
三十二强的名单，高悬于演武场上方的光幕，林小瑶的名字赫然在列，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明日，将进行三十二进十六，以及十六进八的比试。
人群渐渐散去，林小瑶在萧灵儿和柳小茹的簇拥下，也准备返回住处。
在路过演武场边缘的疗伤区时，她脚步一顿。
她看到了赵莽。
他已经醒了过来，右腿被厚厚的绷带包裹，上面还贴着数张散发着药香的符箓。他靠坐在一块大石上，身旁围着几个与他交好的弟子。那些弟子看到林小瑶过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警惕和敌视的表情，将赵莽护在身后。
赵莽也看到了她。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那张写满凶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屈辱和消沉。
“瑶瑶师姐，我们走吧。”萧灵儿拉了拉她的衣袖，不想她再和这些人有瓜葛。
林小瑶却没有动。
她拨开萧灵儿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赵莽的一名同伴，色厉内荏地喝道，“打赢了还想来羞辱我们吗？！”
林小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只是落在赵莽身上。
赵莽的头埋得更低了。
“赵师兄。”林小瑶开口，声音平静。
赵莽身体一僵。
“你的岩铠术，很强。”
赵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他身边的几名弟子，也愣住了。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嘲讽和羞辱的场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开场白。
林小瑶继续说道：“正面硬撼，十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你的力量和防御，在外门炼气期，没有破绽。”
赵莽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是，”林小瑶话锋一转，“擂台，不是只有正面。你的弱点，不在你的功法，也不在你的力量。”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
“战斗，不止是用肌肉。”
说完，她没有再多言，转身，带着还有些发懵的萧灵儿和柳小茹，离开了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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