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道细缝里的黑气刚散,我就知道不能等了。
月璃站在我身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刚才那人走了,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这地方已经不干净,光站着不动只会让毒越埋越深。
我低头看着掌心,刚才贴地探查时沾上的泥土还没擦掉。指缝里有些发暗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我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把灰抹去。
“我们得动手。”我说。
月璃点头。“怎么动?”
“换种方式。”我抬头看四周,“他们怕我们撑不住,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撑得住。”
我走到营地中央那块平石前,把剑插进旁边的土里。剑身稳住后,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残片——玄黄鼎的碎片。它表面布满裂纹,但还能用。
我把碎片放在石台上,抬高声音:“谁有破损的法宝,拿来修。一件换一个真消息。”
话一出口,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迟疑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也有几个散修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几句。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种时候,没人敢第一个出头。
我直接动手。指尖引动《太虚引》的一缕气息,缠上碎片。金光一闪,碎片浮起半寸,开始震动。这不是攻击,是信号。能让法宝共鸣的人不多,能现场修复的更少。这一下,足够让他们动心。
不到一盏茶工夫,第一个修士走上前来。是个老头,手里捧着一截断尺,青玉质地,中间裂成两段。
“这是我早年得的传家宝,”他说,“在一次斗法中毁了,一直没法复原。”
我没问来历,接过尺子就看。玉质尚好,灵性未绝,只是断裂处残留一股阴劲,像是被人强行掰断的。我用指腹抹过裂缝,果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波动。
“你这尺子,不止是摔坏的。”我说,“有人动过手脚。”
老头脸色变了变。“你……能看出?”
“看出什么不重要。”我把尺子放在台面上,“我要你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拿到它的。”
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黑市。三个月前,一场私拍会上买的。卖主说是在北冥废谷里捡的。”
北冥?我心里一沉。
指尖微动,引导玄黄鼎碎片靠近断尺。金光落下,裂缝开始弥合。就在即将接上的瞬间,尺子猛地一震,一道模糊影像从里面闪了出来——
一座石坛,立在雪地中央。四角插着血旗,坛面刻满符文。一个身影站在上面,背对着画面,长袍翻飞。虽然看不到脸,但我认得出那种站姿。
李沧溟。
影像只持续了一瞬就被碎片吸收,消失不见。
我手没抖,继续完成修复。青玉尺重新合拢,灵光流转,恢复如初。
老头接过尺子,激动得手都在颤。他连声道谢,转身就走,不敢多留。
第二个人很快上来。是个年轻女子,递来一把断剑。剑身漆黑,断口参差,像是被某种力量腐蚀过。
我接过剑,刚要查看,眉心忽然一热。那道火焰纹自己浮现出来,轻轻跳了一下。
有问题。
我把剑翻过来,在断裂处发现一点极细的红痕。不是锈,也不是伤痕,是烙印。形状扭曲,像是一串被压扁的符。
和刚才地底冒出来的黑气同源。
“这剑哪来的?”我问。
“试炼谷外围。”她说,“我师兄死在那里,临终前让我把剑带出来。”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进去第三天,突然发狂,把自己砍伤,最后倒在阵眼里。”
我沉默片刻,把剑放在台上。这次没急着修,而是先用玄黄鼎碎片压住剑身,防止邪力扩散。
“你想要什么?”
“灵气水,三滴就行。给我娘续命。”
我点点头,当场取水给她。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也陆续上来。有人拿残镜,有人带破幡,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但在修复过程中,我都察觉到了异常。
要么是灵力走向不对,要么是材料成分有变。这些法宝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些人手里,更不该以这种方式损坏。
最后一个来的,是个驼背老匠人。他没有法宝,只带来一块焦黑的铁片。
“我没东西可修。”他说,“但我有个事,憋了几十年。”
我看他一眼。他眼角有道旧疤,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走路一瘸一拐。不像装的。
“说。”
“我是前朝工坊的炼器师。”他声音低哑,“二十年前,我奉命熔炼一百零八件古宝,用来铸一台‘天轨仪’。”
我眼神一凝。
“谁下的令?”
“三皇子萧明渊。”他咬着牙,“他说这是为了重定灵海流向,让天下修士都能受益。可我知道不对。那些古宝里有的封着魂魄,有的镇着魔根,全被他一股脑砸进去炼了。”
“后来呢?”
“后来工坊爆炸,死了三十多人。我侥幸活下来,但右手废了,家人也被赶出城。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不敢提这事。”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和玄黄鼎曾经传递过的感应对得上。
我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碗灵气水。
“你孙儿怎么样了?”
“快不行了。”他眼眶红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我去看看。”
我没让他跟着,独自去了他们的临时帐篷。小孩躺在草垫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我把手放在他额头,引了一丝温和灵力进去,帮他稳住心脉。
一刻钟后,孩子呼吸平稳了些。
回来时,老匠人跪在地上。
“你要什么,我都告诉你。”他哭着说,“只要能救他。”
“你现在说的,就是最好的回报。”我扶他起来,“回去照顾好他。别再提这件事,除非我再找你。”
他含泪点头。
回到石台,月璃已经等在那里。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
我把那把断剑和青玉尺拿出来,摆在面前。
“北冥有影祭坛。”我说,“试炼谷里埋着带咒的兵器。还有那个天轨仪,萧明渊早就开始布局了。”
她眉头皱紧。“他残魂未灭,还能调动这么多资源?”
“不是他一个人。”我摇头,“背后有人替他做事。朝廷、黑市、甚至某些宗门分支,都在帮他铺路。”
她沉默了一会。“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他们派人来种火,我们就反过来烧回去。”
我拿起玄黄鼎碎片,贴在断剑上。这一次不再压制,而是主动引导其中残留的邪力,让它顺着碎片流入地下。
这不是修复,是反向追踪。
几分钟后,碎片微微发烫。一幅模糊的地图在我脑海中浮现——两条线,一条指向北冥,一条通向试炼谷。交汇点在西北荒原深处。
我睁开眼,把玉片递给月璃。
“标记这两个地方。”
她接过玉片,指尖轻划,留下两道刻痕。
远处风声渐起,草叶晃动。营地外,又有几个人影慢慢靠近。
其中一个背着包袱,手里拿着一面碎裂的铜牌。
我知道,新的消息又要来了。
月璃把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扫向来人。
我坐在石台边缘,握紧了手中的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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