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在气浪中翻卷如雪，她整个人撞向那团漆黑核心的瞬间，我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不是她的，是我的。
指节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崩断也不松手，可身体被魔气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台上。眉心金纹像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肉上，疼得眼前发黑。我想爬起来，四肢却压着千钧重担，动一下都像是要把筋骨扯断。
月璃悬在半空，双臂张开，将那颗即将爆裂的魔气球揽入怀中。她嘴唇颤抖，一缕带着冰晶的血从嘴角滑下，在空中凝成细碎霜花。寒气自她体内炸开，形成一圈环形波纹，硬生生把四散的能量潮压回中心。她的身形剧烈晃动，银发由亮转灰，又从灰变白，仿佛生命正被一点点抽走。
“不——！”
我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真元在经脉里乱窜，火毒趁机蔓延，右臂黑气骤然上冲，整条胳膊像是被无数针尖扎透。我想运转《焚天诀》压制，可灵力刚起就被一股更暴烈的力量撞散。
玄黄鼎在我倒地时自行腾空，悬于莲台中央，鼎身轻颤，发出低沉嗡鸣。那道融合了“卍”与“斩”的新纹缓缓旋转，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积蓄力量。
李沧溟站在原地，胸口破开大洞，黑气凝成的手高举核心。他看见月璃的动作，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你……竟敢吞它？这可不是你能驾驭的东西！”
话音未落，月璃猛然闭嘴，脖颈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她仰头长啸，声如凤唳九霄，银发无风自动，周身寒气暴涨。下一瞬，她张口一吸——
那团漆黑如渊的魔气球，竟被她一口吞了进去！
空气猛地一缩，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线，顺着血脉游走，直逼心脉。她跪了下来，双膝砸进石板，裂缝如蛛网般扩散。
“月璃！”我终于挣脱束缚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玄黄鼎射出一道金光，形成半圆护罩将她围住，同时也把我隔在外面。
她抬起头，赤瞳已蒙上一层灰翳，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混着冰渣落在地上。她看着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火的黑烟。
李沧溟发出一声狂笑：“蠢货！你以为这是净化？这是混沌之种！它会在你体内生根，把你变成比我还可怕的怪物！等它吞噬你的神智，你就不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纯粹的灾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闷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只由黑气组成的手开始龟裂，黑灰簌簌掉落。他的脸迅速干瘪下去，眼窝塌陷，皮肤皲裂，整个人像沙雕般崩解。
“你们……阻止不了……源头……”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残念化作一缕黑烟，坠入莲台下方的深渊，消失不见。
而月璃的情况更加恶化。
她蜷在地上，双手抱胸，浑身痉挛。黑气从七窍钻出，又被体内的寒气强行压回去，反复拉锯。她的银发大片脱落，露出的头皮泛着死灰。眉心处忽然浮现一道虚影——太极形状，一半冰蓝，一半漆黑，正在缓慢转动。
玄黄顶猛然一震，鼎口朝下，金光如柱倾泻而下，正中她天灵。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东西苏醒了。
金光入体，月璃的身体猛地弓起，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那些缠绕在她体表的黑气被金光绞住，凝成锁链状符文，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臂、脖颈、腰腹。她的呼吸由急促转为深长，脸色渐渐回暖，灰白的头发重新泛出雪色光泽。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她的妖魂仍在崩溃边缘，那颗魔气球并未消失，只是被封在了她体内最深处。我能感受到，每一次心跳，都有细微的震荡从她胸口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牢笼。
玄黄鼎缓缓降下，停在我头顶三尺，金纹依旧明亮，却不再外放光芒。它像是耗尽了力气，连嗡鸣声都变得微弱。
我冲破屏障，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冰冷，却没有僵硬，还有温度，还有脉搏。我拍她的脸，低声唤她名字，但她没有回应，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中挣扎。
远处，净世莲的光晕黯淡了几分，花瓣微微合拢，仿佛也被刚才的能量冲击所伤。莲台四周的石柱倒塌了三根，地面裂痕纵横，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黑烟，那是残留魔气腐蚀所致。
风停了。
整个禁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月璃忽然睁开眼。
不是赤瞳，而是纯黑，如同深渊。
她盯着我，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不属于她。
“陈昭。”她开口，声音沙哑扭曲，“你说你要看天外……可你知道天外是什么吗？”
我没动，手却慢慢摸向腰间的玄黄鼎。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我眉心金纹上，轻轻一划。灼痛传来，但我忍住了。
“别怕。”她笑了，“我只是借个地方住几天……等我养好了伤，自然会还给她。”
话音落下，她眼睛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我抱着她，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厚重的云层压着山巅。可我知道，有东西正在靠近。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这片天地本身渗出来的。
玄黄鼎忽然轻颤了一下，鼎身新纹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我低头看着月璃苍白的脸，另一只手握紧了鼎柄。
风又起了，吹动我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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