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从指缝间滑落，那抹微光映在眼底，像是一粒未熄的火星。我盯着它，呼吸压得极低，不敢惊动这片死寂的星域。
月璃还在昏睡，靠在我臂弯里，胸口起伏微弱。她的手垂着，指尖冰凉，可掌心那枚玄阴珠仍残留一丝温热，像是还没彻底断绝感应。我用拇指将她手指一节节合拢，护住那点余温，然后缓缓撑起身子。断骨错位的地方传来闷响，疼得我额角渗汗，但没停下。
不能停。
我撕下衣摆一角，替她缠住眉心血痕。血止不住，慢慢洇透布条，可至少能拖一会儿。做完这些，我闭眼凝神，把残存的火毒往经脉深处压，借那一丝暴烈气息探向四周。
灵气流动不对劲。
不是稀薄，而是被什么规则扭曲过，像是有人刻意清空了这片区域的生命痕迹。远处那颗紫色星球静静悬着，表面光晕流转，隐约有锁链般的黑影缠绕其上。就在那一瞬，我心口猛地一震——埋在体内的玄黄鼎碎片竟微微发烫，与那星球遥遥呼应。
方向有了。
我睁开眼，正要说话，却见月璃眼皮轻颤了一下。
她睁开了条缝，赤瞳扫过我脸，又缓缓移向不远处那片晶石群。银发忽然飘起，不是风，是她体内残余妖力在共鸣。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那边……有南荒旧族的祭纹。”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只点头，扶她靠上身后岩壁。她抬不起手，我就把玄阴珠轻轻按回她掌心，希望这点联系能让她多撑一阵。
自己则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她说的位置。晶石裂痕极细，若非她指出，根本看不出异常。我拔出柴刀，在指尖一划，鲜血滴落其上。
血渗进石缝的刹那，整道裂痕泛起幽蓝微光。半行古妖文浮现出来，笔画残缺，却足够辨认：
“归途断，魂不返。”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头一沉。
这不是警告，是遗言。南荒妖族曾来过这里，而且没能回去。
正想着，脚下地面突然震动。抬头望去，星空中一道流光疾驰而来，轮廓逐渐清晰——是一艘星舟，通体漆黑，船首刻着狰狞兽首，三名修士立于甲板之上，气息全开，直逼化神。
他们不是路过。
是冲我们来的。
星舟在百丈外停下，底部射出一道牵引光束，如巨手般朝我们抓来。我一把抱起月璃翻滚闪避，左肩旧伤崩裂，血顺着臂膀流下。光束擦身而过，轰在岩石平台上，瞬间炸出深坑，紫光四溅。
“想抢东西？”我冷笑一声，从储物袋摸出最后半块火晶，狠狠拍进地面裂缝。
火晶爆开，能量顺着地下紫脉扩散，平台剧烈震颤。星舟受波及，船身一斜，牵引光束偏移数尺。趁着这空档，我盯着那艘船的引擎喷口，低声对怀中人说：“还能撑一次吗？”
月璃没睁眼，只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玄阴珠应声亮起最后一抹蓝光，凝成一道极寒射线，直击引擎核心。下一息，喷口结出厚厚冰层，动力骤减，整艘星舟失去平衡，倾斜坠落。
机会来了。
我抱着她猛冲几步，在星舟撞上浮岩前跃起，柴刀劈向舱门。金属应声断裂，我借势滚入驾驶舱，刚站稳，一名劫匪已挥剑扑来。
他修为远超我此刻状态，但我没退。
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毒逆行，强行催动残存灵力，我迎着剑锋冲上去，一拳砸在他护心镜上。那人还来不及反应，护具碎裂，气劲反噬，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另外两人在后舱启动阵法，符文亮起，显然是要引爆星舟自毁。我刚要追，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月璃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将玄阴珠高举。最后一缕蓝光射出，精准封住二人经脉，寒气蔓延全身，让他们动弹不得。
舱内安静下来。
我喘着粗气，走到控制台前。面板闪烁，星图展开，坐标密密麻麻。我一个个扫过去，最终目光落在角落一处标记上。
三个字——坠龙渊。
和紫色星球的方向一致。
我伸手调出航行日志，发现这艘星舟不久前曾靠近过那颗星球，停留时间极短，像是探查后立刻撤离。更奇怪的是，日志里多次提到“妖骸清理”、“禁制重启”，还有一句反复出现的记录：“第七次清场完成，无活体残留。”
不是劫匪这么简单。
他们是清扫队。
我关掉屏幕，转身走向休养舱。月璃已经重新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渗出血丝。我把她轻轻放进去，启动最基础的生命维持阵法，看着那微弱的光罩缓缓升起。
做完这些，我才回到驾驶位，握紧操纵杆。
星舟引擎重新启动，幽蓝尾焰划破寂静。前方，紫色星球缓缓旋转，轨道偏移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些。那些漂浮的晶石群也在移动，位置微妙，像是某种阵法正在悄然运转。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玉简，又望向屏幕上的坠龙渊标记。
就在这时，休养舱内的月璃忽然动了一下。
她手指蜷缩，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别信。”
话音落下，舱内监测阵法猛地一颤，光芒忽明忽暗。我猛地起身，朝她走去。
她的睫毛剧烈抖动，像是在对抗某种意识入侵，眉心血痕再次裂开，血顺着脸颊滑下，在面颊上拉出一道细长红线。
我伸手去探她脉搏，却发现她手腕冰冷僵硬，不像活人。
正要收回手，她突然睁眼。
赤瞳清明，却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涣散的状态。她直视我，声音平稳得不像重伤之人：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天外。”
我刚要回应，她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
不是月璃的笑。
太冷，太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屏幕上的坠龙渊标记，一字一句道：
“可你真以为，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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