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暖黄的台灯光,在病房里织成一层柔软的网。林晚坐在爷爷床头的椅子上,手指紧紧扣着爷爷枯瘦的手腕,指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比上午刚进病房时有力多了,可她还是不敢松劲,像小时候爷爷把她从滑梯上抱下来时,她攥着爷爷的衣角不肯放那样。
爷爷的眼皮动了动,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擦眼泪的痕迹。他费了点劲才睁开眼,目光先找到林晚,嘴角慢慢扯出个笑,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旧木桌:小晚...
爷爷!林晚立刻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额头,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别忙。爷爷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手心带着点输液管里的凉意,却又带着股子执拗的热,先让我看看你。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从眼睛到嘴角,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没被抢走。林晚鼻子发酸,伸手擦掉他眼角的眼屎,轻声说:我没事,爷爷。
小景深呢?爷爷偏过头,目光扫过病房门口。
顾景深刚好端着热粥进来,听到声音顿了顿,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走过来站在林晚旁边。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上午救爷爷时,他跪在地上扶爷爷的样子,林晚现在想起来还心跳加速。
爷爷。顾景深弯腰,声音比平时轻了点,粥是楼下粥铺熬的,你以前喜欢的小米南瓜粥,还热着。
爷爷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小景深,谢谢你。
顾景深愣了愣,随即摇头:不用谢,爷爷。
要是没有你......爷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我就见不到小晚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得林晚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上午接到医院电话时的场景:她正在试结婚礼服,白纱刚披到肩上,手机就响了,是爷爷的护工,带着哭腔说爷爷摔了。顾景深当时正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就抓起外套拉着她往门外跑。
路上顾景深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掌心全是汗。林晚记得他闯了两个红灯,车轮碾过积水溅起老高的水花,他盯着前方的眼睛里全是慌——她从没见过顾景深那样慌,哪怕以前谈大客户时,他都能保持从容。
到医院时,爷爷已经进了急救室。林晚蹲在走廊里哭,顾景深蹲下来,把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说:没事的,小晚,爷爷会没事的。他的声音在抖,可手却稳稳地抱着她,像棵扎根的树。
现在爷爷醒了,坐在病床上,看着他们两个,眼睛里全是欣慰。
顾景深垂眸,手指轻轻蹭过袖口的泥渍,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爷爷的场景。那是三年前,他和林晚刚确定关系,林晚带他回爷爷家吃饭。爷爷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盯着他看了五分钟,才说:小景深,我家小晚从小没了父母,我把她当眼珠子疼。
顾景深当时站得笔直,说:爷爷,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爷爷笑了,把紫砂壶递给他:喝口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现在想起那句话,顾景深的喉咙有点发紧。他伸手握住林晚的手,指腹蹭过她无名指上的钻戒——那是他上个月刚买的,钻不大,但切工很好,在台灯下闪着光。
爷爷,林晚吸了吸鼻子,凑过去抱住爷爷的脖子,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一定要来。
爷爷的手抚过她的后背,笑着说:好,我一定来。
真的?林晚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你不许骗我,要是你不来,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爷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爷爷怎么会骗你?我还要看你穿婚纱呢,还要给你当主婚人呢。
主婚人是顾景深的爸爸。林晚小声说,不过爷爷可以当证婚人,好不好?
好,好。爷爷点头,只要能看着我们小晚嫁出去,让我当什么都行。
顾景深站在旁边,看着林晚和爷爷,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想起昨天晚上,林晚坐在沙发上,翻着结婚请柬,忽然说:爷爷要是能来就好了。
他当时握着她的手,说:会来的,爷爷一定会来。
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病房里的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爷爷床头的相框上。那是林晚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爷爷的腿上,手里拿着个糖葫芦,笑得眼睛都弯了。
林晚顺着爷爷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爷爷,你还记得这个照片吗?那是我七岁生日,你带我去公园,给我买了糖葫芦,还让我骑在你脖子上看表演。
记得。爷爷点头,那天你吃了两根糖葫芦,晚上牙疼得哭,我给你熬了姜茶,还帮你揉脸,揉了半宿。
我记得。林晚笑了,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吃那么多糖葫芦,你说,小晚喜欢的,爷爷都想给。
爷爷的眼睛湿了:傻丫头,爷爷老了,能给你的不多了。
才不是。林晚摇头,爷爷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比如......比如小时候接我放学,比如生病时陪我熬夜,比如......比如现在,你还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顾景深看着他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爷爷手里:爷爷,这是我给你买的。
爷爷接过来看,是个玉扳指,成色很好,润润的。
上次陪小晚去逛珠宝店,她看到这个,说爷爷以前有个类似的,后来丢了。顾景深说,我就买了,给你当结婚礼物。
爷爷摩挲着扳指,笑着说:小景深有心了。
应该的。顾景深说,爷爷是小晚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晚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顾景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的耳垂——那是他平时最爱做的动作,像在确认她在自己身边。
爷爷看着他们,忽然说:小景深,我跟你说句话。
顾景深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爷爷压低声音,说:小晚从小没了父母,我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照顾她。
顾景深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爷爷,我会的。
爷爷笑了,把扳指戴在手上,说:好,爷爷相信你。
林晚看着他们,忽然说:爷爷,你要不要喝口粥?都凉了。
好。爷爷点头,小晚喂我。
林晚端起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爷爷嘴边。爷爷张开嘴,慢慢喝下去,嘴角沾了点粥渍,林晚赶紧用纸巾擦掉。
甜吗?林晚问。
甜。爷爷点头,比以前的还甜。
顾景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林晚坐在爷爷床头,手里拿着粥勺,爷爷笑着看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照片设为屏保,抬头时,刚好对上林晚的目光。林晚冲他笑了笑,眼睛里全是幸福。
病房里的钟敲了十下,爷爷打了个哈欠。林晚站起来,帮他盖好被子:爷爷,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爷爷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小晚,明天要穿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吗?
知道。林晚点头,我会穿最漂亮的婚纱,让爷爷看了都认不出来。
傻丫头,怎么会认不出来?爷爷笑了,就算你变成老太婆,爷爷也能认出你。
林晚笑了,弯腰在爷爷额头上亲了一下:爷爷,晚安。
晚安,小晚。爷爷说,晚安,小景深。
顾景深拉着林晚的手,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暗,林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顾景深,我好开心。
我知道。顾景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很开心。
爷爷明天会来的,对吗?林晚问。
会的。顾景深说,爷爷一定会来的。
他们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好打开。林晚抬头看着顾景深,眼睛里闪着光:顾景深,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
嗯。顾景深点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晚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我也是。
电梯门慢慢关上,把他们的身影裹在里面。窗外的月光依然明亮,照在医院的草坪上,照在远处的路灯上,照在每一个等待幸福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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