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她的掌心只有半寸。
我没能抓住。
海水漫上来，卷走她最后的温度。左掌还贴在她心口，但人已经被拖进浅水。双修循环还在，可越来越弱。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漏拍，金纹顺着她胸口往上爬，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掉。
南宫烨站在海面上，折扇轻敲掌心。
“现在，轮到你选了。”
我没有看他。
只是咬破舌尖，把最后一丝清醒逼出来。嘴里有血腥味，喉咙干得发疼。右臂动不了，真气断在肩头。可我还有一口气，还有一把剑。
锈剑插在沙里，剑柄沾了血。
我用左手撑地，膝盖陷进湿沙。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往前扑去。手刚碰到剑柄，那股熟悉的震颤就传上来。剑身金痕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我。
我抬头看向水中。
她被两条触手锁住，一条缠脚踝，一条绕手腕。身体悬在半空，离岸已有三丈。银铃不再响，衣角在水流中翻动。她的眼睛睁着，盯着我这边。
我知道她在等我。
我也知道，这一剑出去，可能就再也收不回来。
但我必须出剑。
我双手握剑，举过头顶。眉心一热，天剑诀的印记浮现。时间像是慢了一瞬，海浪停在空中，水滴凝而不落。这是我在水晶柱前悟出的东西，只能用三次，每次三息。
够了。
我借着这瞬间跃起，脚尖踩上锈剑剑脊，整个人如箭射出。剑气从掌心涌出，沿着铁刃蔓延，化作一道半月形光刃，直劈向锁住她脚踝的触手根部。
咔！
金属断裂声刺耳响起。
那条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喷出黑液，溅在脸上又腥又烫。她身体一沉，往海底坠去。我人在半空，来不及接应，只能将剑势一转，横扫第二条触手。
轰！
剑气炸开水面，冲击波掀翻浪头。第二条触手剧烈抽搐，松开了她的手腕。她终于自由了。
我落进海里，呛了一口咸水。立刻翻身游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咳出一口血，脸色发青，右手已经抬不起来。
“还能动吗？”我问。
她点头，手指勾住我的袖子。
头顶传来冷笑。
南宫烨悬浮在海面之上，断口处伸出新的机械臂，泛着冷光。他左眼是机械镜头，里面闪过数据流。右臂折扇展开，扇面裂开一道缝，露出炮口。
“你以为斩了几根铁条就能赢？”他声音发颤，“她早就不是完整的西域血脉了。”
我没理他。
只是把慕容雪往身后拉了半步。她靠在我背上，呼吸急促，但没松手。她的剑还在，那柄刻着“雪”的短剑，剑尖朝外。
我知道她还想打。
那就一起。
我低头看她一眼。她也正看着我，眼里没有怕，只有狠。
我们同时出手。
她拔剑掷出，目标是他左眼镜头。剑身旋转破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下一瞬，“断”剑精准插入机械缝隙，深入两寸。
南宫烨怒吼一声，整条机械臂炸出电火花。电流顺着连接线反冲机体，他身体猛地一抖，脚下平台晃动。但他反应极快，右臂炮口转向她，一道电弧轰然打出。
她躲不开。
电光击中肩胛，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她整个人往下坠，我立刻伸手捞住她后颈，将她托起。
她咬牙，左手却没停。另一柄“雪”剑抽出，用尽全力刺入他右眼下方接缝。两剑交叠，卡进三寸深。
南宫烨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机械眼爆出火光，数据流中断。他抬起完好的右臂，折扇猛敲控制面板。数条备用触手从海底升起，表面布满齿轮，末端分叉如钩。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一把将她护到身后，锈剑横在胸前。
“还能站吗？”
她咳出一口黑血，点头：“能。”
我不再问。
纵身跃起三丈，双手握剑倒劈而下。天剑诀第二式——裂渊！
剑气贯穿墨海，直取他胸腔核心。轰然巨响中，一条主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喷出大量黑液，像墨汁一样染黑整片海域。
海水变浑。
视线模糊。
我落回水中，双脚踩到底，一手扶住她腰，一手握剑横挡。她靠在我背上，右手三指焦黑，却仍紧握剑柄。
远处海面翻滚。
南宫烨半沉在水里，双眼被双剑贯穿，冒出发红的电光。他的躯干还在动，机械臂抽搐不止，但已无法操控全局。几条残存触手漂浮在周围，断肢仍在蠕动。
风停了。
浪低了。
只有海水流动的声音。
她喘着气，靠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呼吸一次比一次短。但她没闭眼，也没松手。
我低头看她。
她仰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想听她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海底忽然传来震动。
那些断掉的触手残肢开始聚合，金属碎片自动拼接，像是要重组。黑液扩散得更快，整片水域变得漆黑如夜。
我握紧剑。
她也察觉到了，慢慢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按上我握剑的手背。
我们都没说话。
但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南宫烨的身体缓缓上升，半毁的机械眼闪烁不定。他张开嘴，声音断续，带着电子杂音：“你们……杀不死我……我是……重启之人……”
我冷笑。
“我不需要杀你。”
“我只需要——”
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
沙地塌陷。
一股巨力从海底涌出，直冲而来。我本能将她往岸边推，自己却被水流卷向深处。她伸手想抓我，指尖划过我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我看见她嘴唇开合。
她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听见。
只觉后背撞上坚硬物体，像是某种金属结构。锈剑脱手飞出，在水中翻转一圈，剑尖朝下，插进淤泥。
我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剑柄，头顶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一条全新的触手从上方垂落，末端张开，像是一张嘴。
它朝我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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