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早料到甄家众人会是这般反应，苏晨也不多做解释，干脆地站起身來，朗声笑道：
“口说无凭。
不若这样吧，诸位随苏某去城墙上亲眼一看，便知真假。
之后，我等再商议后续事宜，如何？”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甄家几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这个提议正合他们之意，他们迫切需要验证这惊天消息的真伪。
不过，为了缓和气氛，甄煜还是讪笑着补充解释道：
“苏大人，非是吾等信不过您，实在是……实在是此事太过惊人，近乎……近乎神话啊！”
“哈哈，无妨，甄兄的心情苏某能够理解。”
苏晨大度地摆了摆手，笑容依旧，但话锋却微微一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只是希望，待诸位确认情况之后，也能一同承担起这‘胜利之后’的责任才好。
毕竟，这毋极城，终究是甄家的毋极城。”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直接将甄家拉下了水。
甄煜等人此刻心思全在验证消息上，或许并未完全领会，或许是不愿深思，只是连连点头称是。
唯有坐在上首的甄氏，自苏晨说出“投降”和“五万”这两个词时，娇躯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她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立刻便隐约猜到了苏晨的意图以及这将给甄家带来的巨大压力。
她的俏脸微微发白，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一行人各怀心思，出了议事厅，朝着城门楼方向行去。
……
刚走到城门甬道附近，恰好遇见正从城外安排完受降事宜、匆匆返回的甄武。
“嫂夫人？”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甄武一眼看见众人，尤其是见到苏晨也在，连忙上前行礼。
“五弟来得正好！”甄煜一把拉住甄武，也顾不得寒暄，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城外……城外传言，黄巾贼寇尽数投降了？此事……此事当真？！”
“对啊！千真万确！”甄武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降兵太多了，漫山遍野都是！
现在正发愁如何看管安置呢，连块足够大的空地都难找！”
“啊？！”
“竟……竟是真的？！”
“五万大军，就这么……全降了？！”
得到自家五弟的亲口证实，甄煜等人最后彻底相信，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反而是一种被巨大馅饼砸晕后的茫然和无措。
这胜利来得太快太猛，后续的麻烦也大得超乎想象！
一旁沉默许久的甄氏，趁着众人还在消化这个惊人消息时，悄悄移步到苏晨身侧。
她仰起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问道：
“苏、苏公子！”她刻意用了略显生分的称呼，“你、你不会是打算……让我们甄家，来替你承担养活这数万俘虏的重担吧？”
“怎么会呢！”苏晨闻言，立刻摇头失笑，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甄氏刚稍稍松了口气，却见苏晨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光是养那些俘虏怎么行？
夫人莫非忘了，苏某麾下破敌的万余步卒、八千铁骑，此番劳苦功高，接下来这段时日的粮草犒赏，可也都要指望着甄家呢。
总不能让我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吧？”
“嘶……”
甄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娇躯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原以为苏晨只是想让甄家分担部分降兵的消耗，没想到他竟是打算将全部负担——包括他自己的军队——都压在甄家身上！
“苏、苏公子，”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尖锐，“你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这是要将我甄家生生拖垮啊！”
“狠吗？”
苏晨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直视着甄氏那双蕴含着惊怒与不安的美眸。
“夫人，苏某且问你，这五万黄巾贼寇，兴师动众，是冲着谁来的？”
“自、自然是我甄家……”甄氏无法否认。
“那我苏晨，”苏晨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又是为何，不惜损兵折将，星夜驰援，来救这毋极城？
难道是为了这冀州的月色特别好看吗？”
“你……”甄氏一时语塞，她自然知道原因复杂，
但此刻被苏晨逼问，情急之下，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一个她潜意识里或许希望成为理由的答案：“为了……为了姜儿？”
话一出口，她脸上不禁微微一热。
“……”
苏晨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额角似乎有黑线垂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夫人，我想你恐怕是误会了。”他神色一正，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苏某此来，固然与姜小娘子有关，但绝非主因。她还只是个孩子。”
他话语微顿，目光忽然变得灼热起来，牢牢锁住甄氏，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与稚嫩的她相比，苏某觉得，那位与她容颜相似、却更显风韵，而且……曾与苏某有过一段‘肌肤之亲’却迟迟不愿‘认账’的娘亲，反倒更令苏某倾心与牵挂啊。”
“……”
这番近乎露骨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甄氏耳边炸响。
她的脸颊瞬间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心中又羞又恼，却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万万没想到苏晨竟会在此刻、此地，说出如此大胆轻狂的话来！
她瞪视着苏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耻~！”
“谢谢夸奖。”苏晨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赞美之词，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严肃逼问的人不是他。“能为夫人效劳，苏某荣幸之至。”
甄氏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但她心中雪亮，苏晨插科打诨，无非是为了将安置降兵和供应大军的话题搅混，同时也在暗示甄家：
我帮了你们天大的忙，你们付出代价是理所应当的。
她紧蹙秀眉，心中飞速盘算着甄家库房中的存粮、银钱，以及可能带来的巨大消耗，脸色阴晴不定。
苏晨见目的已达到，也不再紧逼。
他悄然转身，朝着另一边正在激动讨论的甄煜等人走去。
与精明的甄氏相比，从这些甄家男子这里打开突破口，显然要容易得多。
……
甄煜等人此刻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正站在城墙垛口旁，指着远处黑压压的降兵人群议论纷纷，又是兴奋又是忧虑。
苏晨大踏步走上前去，声音洪亮：
“甄兄，远远观望，终是隔靴搔痒。
可想近距离去看看这五万降军的‘盛况’？”
“嗯？”甄煜眼神一亮，大为意动，“苏兄所言极是！甄某正有此意！只是五弟说降兵初定，恐有风险，不宜靠近啊。”
“这有何难？”苏晨豪气地一挥手，对身旁亲卫下令：“去，调一队铁骑过来，护卫甄兄诸位前往战俘营巡视！”
“是~！”
亲卫领命而去。
很快，一队五十人、武装到牙齿的霸王铁骑便奔驰而至，沉默地护卫在侧，冰冷的甲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强大气息。
“甄兄，诸位，请吧~！”
苏晨翻身上马，笑着对甄煜等人发出邀请。
小样的！还想只沾好处不掏钱？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劳资先带你们去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五万张嘴”带来的压迫感！
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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